第94章 画地为牢(2/2)
也不能停。
他用血画出了太行山的巍峨,画出了秦岭的险峻。
画出了两浙路的富庶,画出了川蜀之地的安逸。
画出了荆湖的烟雨,画出了岭南的瘴气。
每一笔,都是一寸山河。
每一划,都是一段历史。
这道血线,原本是拓跋烈用来羞辱他的“界河”,用来划分征服者与奴隶的界限。
但在赵祯的笔下,它变成了大乾的边界。
线内,是大乾的万里江山。
线外,是蛮夷的荒原。
赵祯画得很慢,很认真。
他仿佛在修复一件破碎的瓷器,用他的骨血,去填补那些裂痕。
当最后一笔画完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赵祯瘫软在草席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左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只手掌都被血染红,那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的结果。
而在他身下的草席上,一副恢弘壮丽的大乾疆域图,赫然呈现。
那红色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妖异而神圣。
那是用帝王的血,绘就的江山。
帐帘被掀开。
拓跋烈走了进来。
他本是来欣赏赵祯的狼狈,来嘲笑这个被圈禁在“界河”之内的亡国之君。
然而,当他看清床榻上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可怜虫。
他看到的,是一个坐拥天下的君王。
赵祯躺在那幅血画的江山图中,虽然衣衫褴褛,虽然满身血污,虽然形容枯槁。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拓跋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虚弱却嘲讽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
*你看,这天下,依然在我脚下。*
*你划下的不是囚笼,是我的版图。*
*你困得住我的身,困不住我的国。*
拓跋烈死死地盯着那幅图。
他看到了汴京的位置,那是赵祯心口对着的地方。
他看到了黄河的走向,那是赵祯左手蜿蜒的地方。
这道血线,原本是用来羞辱赵祯的。
如今,却成了赵祯向拓跋烈宣战的檄文。
“好……好一个画地为牢!”
拓跋烈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他猛地拔出刀,想要将那张草席砍得粉碎。
可是,刀尖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砍下去,碎的不是草席,是他拓跋烈的脸面。
他划下的规矩,被赵祯变成了反击的武器。
若是毁了,便显得他怕了。
怕一个废人,怕一幅血图。
“赵祯。”
拓跋烈收刀入鞘,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躺在血泊中的男人。
“你赢了这一局。”
“但这江山,终究是本王的。你画的再真,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赵祯没有回应。
他太累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头枕在“汴京”的位置,仿佛枕着整个大乾的繁华旧梦。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是大乾的心跳。
只要他活着,这画中的江山,便永远不会亡。
风雪停了。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幅血图上。
鲜红如血,灿烂如花。
那是大宋的魂。
也是赵祯,最后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