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失声的帝国（1/2）

总督府的深夜，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方正眼底的阴霾。

这座曾经象征着大乾无上威权的建筑，如今成了一座孤岛。

窗外，威尼斯城死寂一片。没有犬吠，没有虫鸣，甚至连运河的水声都似乎被这沉重的沉默吞噬。

方正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加急军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人，粮草……断了。”

说话的是负责后勤的参军，他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断了？”方正的声音沙哑，“从大陆运来的粮草，怎么会断？”

“船工……不肯卸货。”参军咽了口唾沫，“码头上的泰西苦力，看到大乾的运粮船靠岸，就……就散开。他们不说话，不闹事，只是默默地走开。我们的士兵去抓人，他们就躺在地上，任由打骂，就是不干活。”

“那就杀！杀鸡儆猴！”方正猛地将茶盏砸在桌上。

“杀……杀过了。”参军的声音更低了，“杀了十几个，血流了一地。可剩下的人……还是那样。他们看着同伴的尸体，眼神……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一种让我们毛骨悚然的平静。然后，他们转身就走，连尸体都不收。”

方正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不怕反抗，不怕暴动，甚至不怕死亡。

但他怕这种……棉花般的沉默。

他的拳头打出去，却像是打在了空气里，无处着力。

“还有，”参军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城里的商铺……都关门了。我们的士兵去买吃的，没人理。把银子拍在桌上，也没人理。店主就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像是没看见一样。士兵急了，动手抢，他们也不反抗，就那样被抢，然后……然后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

“什么眼神？”

“像是在看……死人。”

方正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就是泰西人的反击。

不是刀剑，不是火枪，而是冷漠。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声的冷漠。

他们把大乾驻军，变成了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大人！”

一名满脸血污的百夫长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下。

“广场上……出事了！”

“说！”

“兄弟们……兄弟们快疯了！”百夫长语无伦次，“我们今晚去广场巡逻，想驱散那些……那些‘石像’。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我们骂他们，他们不搭理。我们推搡他们，他们不反抗。我们……我们脱了裤子往他们身上撒尿，他们也……也不动！”

百夫长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大人，您不知道……几百个人，就那么站着，任由我们羞辱。他们的眼睛……几百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们。不愤怒，不悲伤，就那么盯着。看得兄弟们……心里发毛，手都在抖。有个新兵……有个新兵受不了了，拿刀捅了一个老头。那老头……那老头倒下的时候，还在盯着他笑！”

“笑？”

“是……那种解脱的笑。然后……然后周围的人，就围上来了。”

“暴动了？”方正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没有暴动。”百夫长摇了摇头，“他们只是……默默地走过来，把那个老头抬走。没有喊口号，没有扔石头。就是……就是那样，几百个人，排着队，抬着尸体，从我们面前走过。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他们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一起……吐了口唾沫。”

百夫长颤抖着说：“不是吐在我们身上。是吐在地上。就在我们脚边。然后……继续走。那种声音……几百口唾沫吐在地上的声音……比打雷还响。”

方正感到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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