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带血的教科书(1/2)
大乾楼船“定远号”行驶在亚得里亚海的深处。
身后,威尼斯的轮廓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船舱内,灯火如豆。
王震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几本从总督府书房里搜出来的书。
那是方正生前收缴的“禁书”。
其中一本,是泰西语的《通史》残卷,封皮已经被摩挲得发白,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卢卡的血,也是方正的血。
王震原本只是想从这些书里找出泰西人反抗的逻辑,找出那个名为“卢卡”的疯子的思想根源,以便写一份详尽的奏折,向朝廷解释这场惨败。
但他翻开第一页,手就僵住了。
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字迹潦草狂乱,有的地方力透纸背,划破了纸张;有的地方则字迹模糊,显然是被泪水或汗水晕染过。
那是卢卡的笔迹。
王震懂泰西语,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开始阅读那些批注。
“大乾人惧乱,故必以秩序压之。然秩序越严,反弹越烈。”
这是写在“罗马帝国衰亡史”一章旁的批注。
王震心头一跳。方正初到威尼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布《治安令》,严禁集会,违者斩首。
他继续往下看。
“言语乃权力之表象,沉默方为权力之真空。若欲胜之,必先夺其声;若欲败之,必使其声自溃。”
这是写在“宗教改革”一章旁的批注。
王震的手开始颤抖。方正后来确实下令禁言,割舌,试图用暴力堵住泰西人的嘴。结果呢?全城罢工,死寂如坟墓,大乾的权力无处着力。
卢卡预言了。
他不仅预言了方正的行动,甚至预言了方正的心理。
“彼之暴,源于怯。火刑非为示威,实为自保。火烧得越旺,心越慌。”
这一行字写在书页的最下方,字迹扭曲得像是一条条挣扎的蚯蚓。
王震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了上来。
火刑。
方正确实在最后关头下令焚烧街区,将卢卡推上了火刑架。
当时王震在后方听闻此事,还觉得方正做得太绝,有失大国体面。
但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体面的问题,那是方正崩溃的前兆。
卢卡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坐在牢狱里,隔着时空,看着方正一步步走进他设下的陷阱。
“杀我一人,醒千万人。骨灰入墙,字字诛心。”
这是最后一页的批注。
字迹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刻上去的。
王震猛地合上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重甲,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这哪里是书?
这分明是一份判决书。
卢卡用自己的死,给大乾上了一课。
他把自己变成了教材,变成了武器,变成了预言家。
他在书里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大乾权力的脓疮,露出了里面腐烂的本质。
“大人……”
参军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您歇歇吧,都看了一整晚了。”
王震没有接汤,他指着桌上的书,声音颤抖:“你……你看过这个吗?”
参军看了一眼那本沾血的书,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卑职不敢看禁书。”
“这不是禁书!”王震突然吼道,吓得参军一哆嗦,“这是……这是我们的催命符!”
他抓起书,狠狠地摔在地上。
“卢卡……那个疯子……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怎么做,知道我们会怎么输!”
参军惊恐地看着王震,不知道大人为什么突然发疯。
“我们以为我们在征服他们,其实……其实我们一直在他们的算计之中。”王震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方正以为他在杀人,其实他在自杀。我们以为我们在撤侨,其实我们在逃亡。”
“大人,您醉了……”参军小声劝道。
“我没醉!”
王震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你听!你听听外面的声音!”
参军侧耳倾听。
船舱外,除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只有风吹过帆索的呼啸声。
“没有声音……大人,什么都没有。”
“不……有声音。”王震神经质地摇着头,“那是钟声……是泰西人的钟声。他们在笑……他们在嘲笑我们。”
“卢卡死了,但他赢了。”
“方正死了,他也赢了。”
“而我们……我们活着,却输得一败涂地。”
王震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枚代表着总督权力的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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