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唯一的幸存者（2/2）

那个可怜的、疯癫的方正。

方正死了，死得那么难看，那么绝望。但现在，他却成了大乾的英雄，享受着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是一种多么荒谬的黑色幽默。

方正在地狱里看着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是愤怒？是嘲笑？还是解脱？

“王大人，恭喜啊。”

礼部尚书走过来，满脸堆笑地拱手，“此次泰西之行，虽有小挫，但王大人能全身而退，实乃天佑大乾。听说那泰西人凶悍异常，连方正总督都……”

“是啊。”王震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望向遥远的西方，仿佛透过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片被大火烧焦的威尼斯，“泰西人，很凶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尤其是他们的书。”

礼部尚书一愣：“书？”

“没什么。”王震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是觉得，这京城的秋天，比威尼斯还要冷。”

他转过身，向着皇宫深处走去。

背影挺拔，却孤独得像是一座墓碑。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活下来。

在那个雨夜，在“定远号”的甲板上，当那些带着火星的纸灰落在身上的时候，真正的王震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名为“王震”的躯壳，一个替大乾帝国保守秘密、维护虚假尊严的守墓人。

他赢得了权力，赢得了地位，赢得了身后名。

但他输掉了灵魂。

而那个灵魂，永远地留在了威尼斯，留在了卢卡的火刑架下，留在了那本被烧毁的《通史》残页里。

远处，钟鼓楼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咚——咚——咚——

听起来，像极了泰西人送葬时的哀乐。

王震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他仿佛听到了卢卡的笑声，穿透了万里的山海，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在他耳边轻轻回荡。

“烧吧……都烧了吧……”

“你们烧掉了书，却烧不掉真理。”

“你们杀死了人，却杀不死思想。”

“你们构建了谎言，但谎言……终将成为你们的坟墓。”

王震猛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

鲜血流了出来，滴落在金砖上。

红得刺眼。

像极了那个夜晚，卢卡流下的血泪。

“来人。”

王震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酷。

“传令下去，彻查民间私藏的泰西书籍。凡有私藏《通史》者，无论官民，一律……”

他顿了顿，吐出了两个字。

“焚毁。”

既然无法战胜，那就彻底抹去。

既然无法面对，那就永远遗忘。

王震站在高高的午门之上，看着脚下这片繁华而麻木的帝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乾将成为一座巨大的孤岛。

而他们，就是这座孤岛上，自欺欺人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