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唯一的幸存者（1/2）

京师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湿冷，像极了威尼斯那个绝望的夜晚。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雨幕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所有的真实与荒谬隔绝开来。

王震跪在养心殿金砖铺就的地面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那身一品武官的麒麟补服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掩盖了他早已佝偻的内心。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龙案上奏折翻动的沙沙声，和更漏滴答的声响。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如炬，审视着这位从泰西归来的封疆大吏。

“王震，”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泰西总督方正，为何未归？”

王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一刻，他在海上演练了无数次的剧本，终于要上演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两行清泪顺着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那不是恐惧的泪，而是精心计算的悲愤。

“陛下……”王震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方正……方正他，是为了大乾的荣耀，力战而亡啊！”

皇帝翻动奏折的手停住了。

“哦？”

“泰西蛮夷，野性难驯。”王震的声音逐渐激昂，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战场，“臣等初至威尼斯，本欲宣教化民，然方正总督急于求成，欲以雷霆手段震慑群夷。谁知那泰西人暗中勾结海盗，夜袭总督府……”

王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一场根本不存在的战役。

在他的口中，方正不再是那个被吓破胆、在火刑架前崩溃、最后被自己人烧死的疯子，而变成了一位刚愎自用却忠心耿耿的孤胆英雄。

“方正总督死守总督府，手刃数十贼寇，最终寡不敌众，引火自焚，誓死不降，以此保全了大乾的国体！”

王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臣无能！未能护得总督周全，只能带着幸存的将士和侨民，杀出重围，回来向陛下请罪！”

大殿内一片死寂。

群臣低垂着头，没人敢看王震，也没人敢看皇帝。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方正……也是个烈性子啊。”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对于大乾朝廷来说，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面子，得圆回来。

如果承认堂堂大乾总督被一群“蛮夷”吓死、烧死，那大乾的威严何在？天朝的脸面何存？

王震编造的这个故事，虽然惨烈，但却是最符合“天朝上国”体统的结局。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方正殉国，忠烈可嘉，追封太师，谥号‘忠武’，厚葬。至于你，王震……”

王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虽失地，但能保全侨民，带回残部，也算有功。泰西蛮荒之地，不可教化，既然方正已死，那便……罢了吧。”

王震浑身一震。

罢了？

这意味着，大乾将彻底放弃对泰西的统治？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但他死死地压住了，再次叩首：“陛下圣明！泰西瘟疫横行，蛮夷凶残，实乃化外之地，不值得天朝再费一兵一卒！”

“瘟疫”二字，他说得格外重。

这是他为这场溃败找到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

三日后，圣旨下达。

方正被追封为民族英雄，画像被挂入功臣庙，享受着万世的香火。

而王震，因“护侨有功”，被加封太子太保，入阁拜相，执掌兵部。

这一日，王震身着崭新的朝服，站在午门之上，接受百官的朝贺。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

王震看着脚下匍匐的群臣，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想起了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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