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瘟疫的标本(1/2)
“定远号”主舱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那是陈旧的汗水、烧焦的纸灰与苦涩汤药混合而成的气息。
王震躺在榻上,浑身滚烫,仿佛体内燃烧着一团看不见的烈火。他的意识在现实的惊涛骇浪与幻觉的深渊之间沉浮。
“烧了……都烧了……”
他含糊不清地呓语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指甲在锦被上划出一道道裂痕。
参军端着药碗,焦急地凑上前:“大人,喝药吧,喝了药烧就退了。”
王震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他一把打翻了药碗,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别过来!”王震嘶吼道,身体蜷缩向床角,“别把那个东西带给我!那是瘟疫!那是泰西人的瘟疫!”
参军吓得手一抖,药碗摔得粉碎。他顺着王震颤抖的手指看去,那里正指着桌案上那个被烧了一半的紫檀木匣。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那几页从《通史》残卷上撕下的书页。
那是王震在疯癫中唯一保留下来的“战利品”,也是卢卡用生命写下的批注。
此刻,在昏暗的摇曳烛光下,那些焦黑的纸页仿佛有了生命。纸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批注——卢卡的血迹,在王震充血的视网膜中开始蠕动、扩散,像是一群红色的蚂蚁,顺着桌腿爬向地面,又顺着地面爬向他的床榻。
“它们在咬我……它们在吃我的脑子……”王震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大把的发丝脱落,“方正就是被这些东西吃掉的!我也快死了……我也要变成那样了……”
“大人,那只是纸啊!”参军带着哭腔劝道。
“纸?你懂什么!”王震猛地坐起,披头散发,状若厉鬼,“这不是纸,这是咒!是泰西那些蛮夷的妖术!方正烧了他们的街,他们就烧了方正的心!现在,他们要把我们也烧死!”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怀里摸出那几页残纸。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但随即又像是被某种魔力吸引,死死地攥住了它们。
“‘秩序越严,反弹越烈’……‘火烧得越旺,心越慌’……”
王震神经质地念叨着上面的字句,声音从颤抖逐渐变得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胡说!胡说!大乾天朝,威加海内,岂会被几行蛮夷文字吓倒?岂会怕这区区几张破纸?”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高烧让他双腿发软,但他却凭借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狂热力量,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船舱。
“传令!掌灯!升帐!”
甲板上,暴雨已歇,但海面依旧波涛汹涌。
大乾的船队在夜色中起伏,像是一支溃败的幽灵舰队。
士兵们被急促的锣声惊醒,茫然地聚集在甲板上。他们看到王震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站在船头,手里高举着那几页残破的书纸,在风中狂乱地挥舞。
“大人,您这是……”副将惊慌地想要上前搀扶。
“退后!”王震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颤抖着指向众人,“谁敢靠近,斩!”
他转过身,面对着漆黑的大海,面对着西方那片看不见的陆地。
“泰西妖人,妄图以文字乱我大明,以邪说乱我人心!”王震的声音在风中显得破碎而凄厉,“我方震虽死,但我大乾军魂未灭!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铲除这祸乱的根源!”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在他们眼里,那不过是几张破纸,甚至可以说是垃圾。
但在王震眼中,那是瘟疫的标本,是卢卡留下的病毒,是足以让整个大乾帝国崩塌的蚁穴。
“火!给我火!”
王震嘶吼着。
一名亲兵战战兢兢地递上一支火把。
王震一把夺过,将火把凑近了手中的书页。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脆弱的纸张。
卢卡的批注在火光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看着火焰跳动,王震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烧吧……烧吧……”他喃喃自语,“把你们的傲慢烧了,把你们的真理烧了,把你们的预言烧了!只要烧了这些,我们就没有输!只要烧了这些,方正的死就只是个意外,我们的撤退就只是战略转移!”
他像个疯子一样,将燃烧的纸页举过头顶,对着大海狂笑。
“看啊!泰西人!你们的手段失效了!大乾是不灭的!大乾是神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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