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瘟疫的标本（2/2）

然而，风突然大了。

一阵强劲的侧风卷过甲板，卷起了那些尚未燃尽的纸灰。

那些带着火星的灰烬，并没有像王震期望的那样落入大海熄灭。

它们像是一群发光的飞蛾，被风托举着，盘旋着，在甲板上空飞舞。

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在火光与夜色的交织下，那些飞舞的灰烬仿佛组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那是卢卡的脸。

他在笑。

那张由灰烬组成的脸，在风中忽隐忽现，冷漠地注视着王震的疯狂表演。

“不……不！”

王震惊恐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那些灰烬，“滚开！滚开！我已经烧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还不走！”

他冲向船舷，抓起一桶海水，狠狠地泼向空中。

哗啦——

海水落下，浇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灰烬混合着海水，变成了一滩滩黑色的泥浆，粘在甲板上，粘在王震的脸上，粘在每一个士兵的脚边。

像是一滴滴黑色的眼泪。

又像是一行行未写完的血书。

王震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呆呆地看着那些黑色的痕迹。

他输了。

即便烧了书，他也无法洗刷这份耻辱。

因为耻辱不在书里，而在心里。

“大人……”参军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想要扶起他。

王震推开了他的手，目光呆滞地望着大海深处。

“把剩下的书……都烧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把船舱里所有的泰西书籍，所有的地图，所有的器物，全部烧了。”

“扔进海里。”

“我们要干干净净地回去。”

“我们要告诉陛下，告诉天下人……我们遇到了一场瘟疫。一场来自泰西的、看不见的瘟疫。”

“我们是为了躲避瘟疫，才撤退的。”

“对……就是这样。”

王震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自我欺骗的苦笑。

“我们没有被击败……我们只是……生病了。”

海风呼啸，卷走了最后一点纸灰。

大乾的船队继续向东航行。

甲板上，那滩黑色的泥浆正在被海水慢慢冲刷干净。

但王震知道，有些东西是冲刷不掉的。

那本《通史》残卷虽然化为了灰烬，但它留下的阴影，已经像瘟疫一样，感染了这艘船，感染了这支军队，也将随着他们，感染整个大乾。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败局。

这是一场关于文明的“瘟疫”。

而王震，就是那个带着病毒，仓皇逃回故乡的零号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