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次一个人(1/2)
廖三失踪以后,他那拨船牙没停。
张海纪是在六码头后面的茶棚里听见这句话的。
说话的是个专替盐船拉散客的中年人。三槽牌刚放到桌上,对方只扫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三槽,廖三他们那拨。”
张海纪把牌往前推了推,又喊掌柜要了壶米糟送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哪能。”中年人笑了,“船牙吃的是换手饭,一块牌认一拨人。晚上黑,七码头六码头又乱,也没几个识字的,摸槽比认字快。”
他说着拿起木牌,拇指从背面一蹭。
“三槽,左下角缺一点。廖三最常拿,俺也去过几回。”
张海纪问:“这三天他露过面没有?”
“人没见着。”中年人说到这儿,自己先皱了下眉,“怪就怪在这儿,三槽昨天倒还有人拿来接活。”
张海纪伸出去拿牌的手停住了:“生脸?”
“嗯,一个瘦脸,三十来岁。拿着三槽,替人临时换了条灰篷船,从六码头送去南边小汊。人没下船,货也没过平码,给钱倒痛快。”
他说完又咂了下嘴。
“我干这行十几年,没见过那张脸。拿牌也生得很,老船牙摸一下槽就揣回去了,他还低头认了半天,跟头一回拿似的。”
中年人说完,把木牌往桌上一推,又端起茶碗。
“廖三那张嘴你是没见过,接完活总爱回来坐一会儿,挣几块钱都恨不得让半条街知道。哪怕当天不回来,也会托人带句话。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棚里早有人觉得不对了。”
旁边一个正剥花生的船夫听见,笑了一声:“觉得不对归不对,谁敢去问船牙的灰账?回头人没找着,先惹一身骚。”
中年人偏头骂了句:“吃你的。”
那船夫把花生往嘴里一扔,真不说了。
张海纪倒把这句话记住了。
廖三不是那种一声不吭消失三天也没人觉得奇怪的人。现在连平码上的熟脸都觉出不对,只是没人愿意往里碰。
张海纪把三槽牌收回来。
人能换,常年养出来的手上习惯却不好装。廖三失踪了,三槽这条路没停,只是接手的人已经换成了生脸。
他离开茶棚,又去了昨天的桐油铺。
柜后的男人听完,脸色也沉了点:“这么看,廖三不像自己躲了。你还打算去旧盐仓?”
“就是因为人在那边才去。”
男人瞥了眼他的小腿:“一个人?”
张海纪也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收住,只是走快了还会扯疼。
“暂时。”
男人从柜下摸出一小包药,又拿了张旧盐埠平码图给他。
图纸不大,边角都磨软了。男人没有直接递过来,先按住东堤那一角,指给他看。
“正面是大路,后头这条窄巷退水时能绕到仓后。水一涨,最靠河那截就断了。你真要过去,先把哪边能退看清楚,别光顾着盯里面。”
张海纪顺着他手指看了一遍,把河岸、后巷和正街的位置记住,这才把图折起来。
“这句值钱。”
“张海诚说你耳朵值钱,腿不怎么值钱。”
“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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