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了船，才更不能像逃命（2/2）

“这里一眼过去十几条浅艇，你给我说哪条？”

追船上的人骂了一句，又去照旁边。

灯光从张海纪头顶过去，没有停。

直到那条船划远，廖三才低声道：“前面木炭船后面，解绳。”

“现在？”

“再拖一会儿，大驳船要往河心走。跟到那边你想上岸都得游回来。”

横泊的木炭船又宽又黑，船舱堆得高，正好把靠岸那一侧挡住大半。

张海纪等驳船船尾进入阴影，手指一挑，活套从铁环上松开。

浅底艇失了拖力，借着余势继续往前滑。

廖三抬手往岸边一点。

“两家修船棚中间，看见烂木坡没有？”

“看见了。”

“别撑，顺过去。”

张海纪只用篙尾在水里轻轻拨了一下方向。

船头贴着阴影滑过去，最后轻轻碰上烂木坡下的旧桩。

终于到岸。

张海纪先跳下去，脚刚落地，肋下就疼得他腰背一僵。他没敢停，转身托住廖三手臂。

“下来。”

“轻点，我这腿不是借来的。”

“你再磨蹭，后面有的是人来帮你抬。”

廖三立刻不说了。

他好腿踩着船帮，借张海纪左手的力一点点挪上岸，最后整个人靠到墙上，额头已经全是冷汗。

张海纪也喘得不轻，可两个人谁都没坐。河上还在找船，这时候往墙根一瘫，跟等人过来认脸没什么区别。

他转身把浅底艇重新推回水里，船刚顺着岸边漂出去，廖三忽然伸手扯住了他。

“等会儿。”

“怎么？”

“船尾。”

浅艇被水带开前，船尾正好从一盏岸灯下晃过去。木板侧面有一块不起眼的挂号，水泡得发黑，还是能认出来。

廖三凑着岸灯认清那块挂号，脸色沉下去。

“东二仓。”

“盐号的？”

“嗯。”廖三低声骂了一句，“范老狗拿东二仓的正常浅艇跑这种货，怪不得夜支号能落在盐号账里。”

张海纪也把那个挂号记住了。船已经不能再留，两人眼下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挂号把它拖回来；没一会儿，浅底艇便混进了下游的船影。

廖三靠墙把气喘匀一些，问他：“现在去哪儿？”

“先找热水，把伤收一下。”

廖三指了后街那家卤肉蒸饼铺。

“那里离河有两条巷，老板娘只认钱，不爱多问。”

廖三重新拄起木棍。

“走。”

河面上的灯越来越近，张海纪问：“还走慢的？”

“现在更得慢。”

“都追上来了。”

“你一个湿透的外地小子，扶着我这个瘸子满街跑。”廖三看着他，“你猜路边的人能记多久？”

张海纪脚步一滞，还是把原本加快的速度压了下来。

廖三哼了一声。

“下了船，才更不能像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