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去年还在往这里送(2/2)
腰牌未归。
两张东西摆在桌上,连猜都不用猜。
张海柏的腰牌当年确实丢过。
后来有人找到了。
还连着两块旧路签一起,按规矩送到了青螺口。
可这件事,到这里就没了。
青螺口记着“补收”。
泗州七年以后还记着“未归”。
张海纪慢慢往椅背上一靠。
这中间少的不是一块牌。
少的是一整步。
死人东西送到地方归拢点以后,事情不该就算完。
收到了什么、缺了什么、人到底死没死,最后都得往上一层回。
尤其是腰牌和旧路凭物。
真牌收回来,旧点该停的停;真牌没回来,那些还认这个身份的地方反而更该早些收到消息,免得有人拿着牌继续走。
张家这些旧路慢归慢,却不是把东西扔进一个洞里就几十年没人问。
一次回条不来,可能是船误了。
两次、三次还没消息,上面总会找人下来查。
守点的人换不换,路还通不通,收进去的死人最后有没有报上去,这些都得有人对。
可青螺口呢?
张海纪翻着手里的薄册。
三年前还在收。
前年还在收。
去年也在收。
不同地方的人,还在按老规矩把死者的东西往这里送。
说明至少在外面那些张家旧路眼里,青螺口一直是个能用的活点。
可地下那个断后位上的尸骨,绝不是去年才死。
旧绳、旧刀痕、被盐水啃烂的机关,也都不是这几年留下的。
真正属于张家的那批守点人,早就出过事了。
张海纪把薄册合上,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外人可以占一间盐棚。
可以学一个旧印。
甚至可以拿着真牌、真签骗过一两个地方。
但他们没办法让张家这么多年都不来查一个早就死掉的点。
更没办法让不同地方的人一直相信,这里还在正常接东西。
除非张家里面一直有人告诉其他人:
青螺口没事。
照旧送。
张海纪脸上的那点疲色慢慢没了。
旧盐埠绳油铺里收到的那封停牌回条也跟着翻了出来。
泗州已经挂黑张海岱,下游那条旧路却还显示可用。
当时他只以为消息走慢了。
现在再看,慢一天可以是路慢。
慢几年呢?
还让死人东西继续往一个已经换了主人的点送?
这就不是船慢了。
张海纪靠在椅子里,半天没说话。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泗州第一座放野墓。
那扇主墓门。
门槽里昨夜的新亮痕
上一支少年明明也已经拿到东西,却还是被人从外面封死在里面。
负责收尾的人说,他只是按接册处给的牌子办事。
当时张海纪就知道,那不是某个临时起意的疯子。
可他一直不知道问题到底伸到了哪。
现在桌上这箱东西给了他一个很难看的答案。
有人能让一个已经死掉的张家节点,继续活在张家的路上。
这种事,外面的人自己做不到。
张家里面有人在帮他们。
至于和泗州那几扇被反复封死的门是不是同一批人,张海纪现在还不敢下结论。
但至少有一件事不用再猜了。
家里确实有人在往外递刀。
张海纪盯着桌上的薄册看了几息,伸手把它单独放到右边。
这本不能丢。
剩下那些身份包也不能散。
他重新去看箱底。
最死人归拢记录,而是一张青螺口旧点自己的交接单。
纸上只有几个人名和位置。
外棚。
潮门。
内档。
后绳。
最后两行墨迹被水吃掉了一半。
其中一行旁边却留着一个很短的备注。
左肋伤。
退至后绳位。
未归。
张海纪的手停住了。
左肋。
后绳位。
他脑子里立刻浮出断后位那副背靠右墙、右手还扣着旧绳的尸骨。
那人左肋间,正好有一道被刀锋带出来的平缺口。
张海纪把油布往灯边挪近一点。
那一行最前面的名字被水晕掉了大半,只剩最后一个字还能勉强看清。
——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