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照张相（2/2）

有穿长衫坐在木椅上的，有一家五六口站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肩并肩站着。门头上写着照相馆三个字。

张海纪脚步慢了下来。

他上辈子当然照过相，到了这里以后却一次都没有。张家也不是没人会留影，只是以前在族里，这种东西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孩子惦记。

小哥也停了。

“想照？”

“照一张？”张海纪道。

小哥问：“做什么用？”

“没用。”张海纪道，“就是想照一张。”

小哥点头：“行。”

照相馆里比外头安静得多。

一个穿马褂的师傅听说他们要合照，先上下打量了一遍：“兄弟俩？”

“不是。”张海纪道。

师傅又问：“那同学？”

张海纪道：“朋友。”

师傅也不管他们到底什么关系，领着人进了后头。

张海纪进去先抬了下头。屋顶斜着开了一大片玻璃亮棚，日光从上头落下来，旁边还垂着几幅能拉动的白布。靠墙一边是画出来的园景布景，另一边是素色幕布，中间摆着两把椅子，一架木头大相机支在三脚架上，后头垂着块黑布。

他本来还在找灯，屋里却愣是没见着。

师傅却像没觉得少了什么，抬手把一幅白布拉过去半截，屋里的光立刻柔下来些。

“坐着还是站着？”

“站着吧。”

两个人往幕布前一站，高矮立刻出来了。张海纪已经蹿到一米七上下，小哥还只有一米五左右，肩线都差着一截。

师傅皱眉：“靠近点。你俩中间留这么大一道，我是照人还是照墙？”

张海纪干脆往旁边一挪，胳膊一抬，顺手搭上小哥肩膀。

小哥肩膀当场绷了一下，侧头看他。

“干嘛？”

“照相啊。”张海纪理直气壮，“站这么远，真给人家照墙？”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手也没拿下来。小哥盯了他两眼，到底没躲，只把肩背重新站直。

师傅过来替张海纪抻了抻歪掉的衣领，再看小哥那张绷得板正的脸，忍不住道：“小兄弟，放松点。照相，不是上刑场。”

张海纪笑得更开心了：“听见没？”

小哥没理他，脸反而绷得更紧了点。

等师傅钻进黑布后调好焦，再出来装上片匣，张海纪一只手还搭在小哥肩上，人站得松松垮垮，冲着镜头笑得挺开心。小哥却站得笔直，肩背绷着，眼睛直盯着镜头。

“别动啊。”

师傅喊了一声。

张海纪笑着没动，小哥也僵着没动。

快门轻轻响了一声。

“好了。”

张海纪站着没动。

还真没别的动静。

他问：“不亮一下？”

师傅正把暗板重新插回去，闻言抬头：“亮什么？”

“就照相的时候，啪一下，挺亮的那个。”

师傅总算听明白了：“镁光？大白天放那玩意儿干什么。亮棚白盖了？”

张海纪仰头瞧了瞧亮棚。

“哦。”

得，他对这种老相机的了解，也就剩个最后能出照片。

师傅把片匣抽出来，顺手塞到一旁：“三天后来取。要两份是吧？”

“对。”

师傅报了价。

张海纪刚准备掏钱，小哥已经从自己那边拿出零钱放到柜台上。

“一人一半。”

“我叫你照的，我出就行。”

“我也照了。”

小哥把钱往前推了一点。

张海纪这才把自己的那一半补上。

师傅收了钱，递给他们一张取相的凭条。

张海纪折好塞进怀里，两个人沿着街又晃了一阵。到下一处街口时，街对面正有人换下一张大画报。几个伙计踩着梯子往墙上糊纸，画上一个洋人骑在马上，手里举着枪，旁边两个大字最显眼：影戏。

小哥在画报前停得比别处久。

张海纪也抬头。

“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用。”

“看不看？”

“看。”

两个人正要过街，张海纪却站着没动。

那种右脚略重的步子又响了。

从面馆，到鞋铺、钟表铺，再到刚才照相馆外，这一路已经碰上太多次。

这回张海纪没再当巧合。

另一阵更轻的脚步也重新混进人声里。前面几次只出现一小段，他始终不敢认死；现在又跟着他们停了下来，张海纪总算把人认住。

张海纪心里有了数，没回头，只往影戏院那边看着。

“小哥。”

“嗯。”

“后头两个。”

小哥目光还落在街对面，直到那人从电线杆旁挪了半步，才道：

“前面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