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照张相（1/2）

第二天一早，张海纪把钱袋倒在床上，数了半天，最后只拿了一块。

剩下十九块重新装好，塞进柜子最里头，又拿衣服压住。

小哥站在门边。

“不是出来花钱？”

“是啊。”张海纪把那块现洋揣进怀里，“先花一块试试。”

小哥道：“花钱还要试？”

“我昨天连买什么都没想出来。”

张海纪把柜门一关，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小哥也只带了一块。

两个人出福顺行的时候，梁九正坐在前堂换药，远远看见他们，问了一嗓子：“上哪儿？”

“花钱。”

梁九听得直乐：“你俩最好真花出去，别中午又揣回来。”

张海纪懒得搭理他，出了门才发现今天街上比昨天还热闹。

黄包车贴着路边跑，电车从街口叮一声过去，车窗里全是人。张海纪昨天还只是站在街边看，今天走到站牌底下，忽然抬手一指。

“坐这个。”

小哥顺着看过去：“去哪？”

“不知道。”

小哥没再问。

“先上去再说。”

电车一停，人还没下完，后面已经有人往上挤。张海纪护着肋侧跟进去，小哥从后面伸手挡了他一下，没让旁边一个拎竹篮的人撞上来。

车厢里一股汗味、烟味，还有不知道谁身上带进来的油炸东西香味。售票的挤过来问到哪一站，张海纪抬头去看车里的沿线牌子。

上头那些地名他大半都没听过。

“往前坐几站。”

售票的没动：“几站是哪一站？”

张海纪盯着那排地名，还是没认出几个。

“先买近的。”

售票的瞧了他一眼，又问：“几个人？”

“两个。”

张海纪伸手往怀里一摸，摸出来的却是那块完整的现洋。

银元刚露出来，他忽然觉得车厢后头有人在看他。

张海纪借着车窗玻璃往后扫了一圈。人挤得满满当当，有人盯着他手里的钱，也有人正往窗外看，根本分不清刚才那道目光从哪儿来的。

再找，那感觉已经没了。

他低头看看掌心里的银元，心里顿时骂了自己一句。

傻逼。

光想着出来逛一回这个年代的上海，居然连角子铜板都忘了带。

他和小哥对上眼。

都没说话。

售票的盯着他手里的银元：“没角子？”

张海纪把银元往掌心里一扣：“忘带了。”

对方嘴里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才从腰包里翻出零钱找给他，又撕了两张票。

张海纪接过一把零碎钱，默默全塞进兜里。

车一动，张海纪才发现这玩意儿看着稳，坐起来照样颠。过弯时车身一晃，他肋下立刻抽了一下，脸都跟着皱了。

小哥看过来：“疼？”

“有点。”

“下车？”

张海纪把那张刚买的票往掌心一拍：“钱都付了。”

小哥没再劝。

他们坐了四五站就下了车。

这一带铺子更多。两人刚走过一家食铺，锅里的肉汤味一飘出来，张海纪脚先停了。

“先吃。”

这回小哥没意见。

两个人要了两碗面，又添了一笼肉馒头。张海纪刚伸手摸钱，小哥已经把自己那块现洋拿了出来。

张海纪没抢。

面吃到一半，门外有双硬底鞋从窗下过去，右脚落地比左脚重一点。没多大会儿，同样的节奏又从另一头绕了回来。

张海纪朝门口望过去。

黄包车、行人挤成一片，谁的脚都可能从这里过。他没找到人，便继续低头吃面。

等面吃完，两个人总算开始认真研究上海到底有什么能买。

先看见的是鞋铺。

张海纪进去试了双皮鞋，大小正合适，走两步也轻快。伙计在旁边夸了半天，他低头看看新鞋，又看看脚上那双磨毛边的旧鞋。

“算了，还能穿。”

小哥问：“不喜欢？”

“喜欢。可旧的又没坏。”

再往前是钟表铺。橱窗里一排怀表亮得晃眼，他刚想到以后赶火车方便，自己先反应过来。

又成置办差事了。

后面的衣服、文具，两个人干脆都只是略看。走了小半条街，钱除了车票和那顿面，居然没怎么少。

从鞋铺出来时，那种右脚略重的落地声又在后头响过一次。等他们从钟表铺出来，隔着半条街的人声，又是同样的步子。

中间还夹过另一阵更轻的脚步，跟得远，刚听见几下就被车铃盖了过去。

一次还能算顺路，接连几处都碰上，就有点巧了。

张海纪没回头，也没跟小哥提。人还没认出来，他不想先把自己弄得疑神疑鬼。

他这才明白梁九为什么笑他们。

真不是舍不得，就是拿起什么，先想的都是有没有用。

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个现代三好青年，怎么让张家摁着过了几年，买东西都快买出差事账来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阵，路边有家铺子的玻璃窗和别家不太一样，里面没摆货，只挂着一排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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