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二十块怎么花(1/2)
出了福顺行没多远,梁九拄着拐就骂了一句:“上海这路,比墓道还难走。”
张海纪来上海这些天,最不习惯的就是这种新旧东西挤在一起的感觉。前一眼还是长衫、布鞋、挑担子的,黄包车一辆接一辆从身边擦过去,下一眼电车已经从头顶电线他一脸灰。
金三爷走在前头,像是早习惯了,拐过两条街,带他们进了一间临街旧货铺。
前头玻璃柜里摆着座钟、银器和瓷瓶,一个伙计正在给客人上发条。穿过柜台边的小门,后场立刻换了个样子,三张长桌贴墙摆着,瓷、铜、玉各占一边,角落里还搁着几只带泥的旧木匣。
张海纪扫了一圈,觉得有意思。
外头卖的是这几年刚时兴起来的新东西,后头桌上算的,却是几百上千年前的东西如今值多少现洋。
金三爷和掌眼人熟得很,进去连客套都省了。
“前两日那几样还在?”
“在。”
“拿来。别报名头,也别先说价。”
掌眼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还带徒弟来了?”
“不是徒弟。”金三爷朝两个少年一抬下巴,“照你平时怎么摆就怎么摆,别提醒。”
掌眼人看看他,又看看张海纪和小哥,没再多问。
没一会儿,两件东西摆到桌上。
一只白釉花口盘,口沿包着旧铜边;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盖盒。
金三爷往旁边一坐,端起茶:“自己看。”
张海纪这才反应过来,金三爷叫他们跟来,恐怕不只是顺路看个热闹。
张家教人下地,也教认器物。墓里拿出来的东西,年代对不对,是不是后来放进去的,有时候会直接影响对整座墓的判断。
他十五岁,这门已经学了几年,只是以前看的多是族里拿来教人的旧器。真放到上海货桌上让他自己过眼,还是头一回。
张海纪先拿起那只白釉盘。白瓷不稀奇,烧白瓷的窑口也不止一家。教习以前专门说过,见白就往定窑上套,是最容易犯的毛病。
他先看口。盘沿包着铜,铜边下来的。张海纪用指腹蹭了蹭。
“芒口。”
掌眼人问:“怎么看出来的?”
“真磕坏了,不会一整圈都这么齐。”
覆烧时盘碗反扣进窑,口沿要碰支具,那一圈挂不上釉,烧出来才会整整齐齐露着胎。省地方归省地方,口沿却涩,碰上好器,后头常再包一圈金银铜口。
他把盘子往窗边挪了挪。白釉泛暖,外壁还有几道细长的垂流痕。
“这里有泪痕。”
梁九凑过来:“哪儿哭了?”
“釉往下流留下来的。”张海纪指给他看,“定窑常见。单看这个还不够,再和芒口、刻花一起对。”
盘心莲纹的刀路压在釉下。芒口、泪痕、刻花都对得上,张海纪心里有了底。
“定窑一路。”
掌眼人笑了:“哪一朝?”
张海纪又翻了一遍盘底,摇头:“只能说是定窑。宋还是金,我看不出来。”
金三爷原本低头喝茶,这才抬眼:“再往下呢?”
“没把握。”张海纪把盘子放稳,“硬往下认,认错了更麻烦。”
金三爷没评价。张海纪把盘子递给小哥:“你看看?”
小哥接过去,前后翻了两遍,摇头。
“大类认得。窑口我学得没你深。”
他又看了一遍盘子:“这个让我自己看,我只敢说是老白瓷。”
金三爷让掌眼人把第二件东西推过来。
青瓷盖盒一入手,张海纪先觉出轻。胎薄,釉色青里泛黄。他翻过底,又看了看盖上的莲瓣刻花。
“越窑。时间我往唐末到五代放,再细就没把握了。”
掌眼人问:“怎么没往宋上看?”
“胎轻,釉色偏青黄。还有这个莲瓣。”
掌眼人点点头,没评价。张海纪把盒子递给小哥:“这个呢?”
小哥拿过去看了一遍,没有急着还回来。他把盖子合上,又转了半圈重新合了一次。
“窑口我认不到你那么细。”他说,“但这盖不是它原来的。”
掌眼人抬起头。小哥把盒子放在桌上,指了指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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