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金三爷(1/2)
杜长顺这一声“三爷”落下,前柜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来人穿了件深色长衫,袖口收得利落,手里只拎着一只窄皮匣。人偏瘦,脸也窄,眼睛不大,看人时却很稳,目光落到谁身上都像是顺手掂过一遍。身后没跟什么排场,就一个抱账夹的伙计。
他进门先朝张海诚拱了拱手。
“张掌柜,头一回来,叨扰。”
张海诚起身回了一礼:“金三爷。请坐。”
边上的伙计已经把空椅让开,又换了盏热茶。金三爷落座后没急着碰茶,先看向杜长顺。
“伤怎么样?”
“还成,走得动。”
金三爷嗯了一声,这才问:“许魁怎么折的?”
杜长顺脸上的那点松快淡了。
“最后那一段我没见着。”他朝张海纪那边示意,“魁哥是他们找到的。”
金三爷顺着看过去:“怎么称呼?”
“张海纪。”
“劳烦,把人怎么找到的、玉怎么到你们手里的,说一遍。”
张海纪也没避,直接把白石塘下层那一段说了。
“许魁是从上面掉进暗道的,胸口塌了,右肩也伤得很重。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趴在一堵实墙前,手上全是血,应该是最后还想找出去的路。”
他没有把蛇学人声、黑虫那些全倒出来,只把和死人、玉有关的事情说清楚。
“我们翻他衣襟确认身上东西的时候,一只布套掉出来,玉就在里面。除此以外,我们没拿他的别的东西。尸首后来也没法带,撤路塌了。”
金三爷听完没马上说话,只问杜长顺:“你们分开以前,玉在谁身上?”
“魁哥。”
“拿到以后呢?”
“也是他收着。”杜长顺道,“我掉下去前还见过那只布套。”
金三爷道:“那就对得上。”
梁九靠在长凳上听了半天,这才开口:“三爷,您这是先认死人,还是先认货?”
“死人这笔账都没认清,急着认货干什么?”
金三爷看了他一眼:“这位就是梁九?”
梁九眉毛一挑:“三爷还知道我这号人?”
“白石塘那条老洞,听人提过。”
梁九哼了一声:“多少年前的破事了,还有人记着。”
金三爷没顺着闲扯,转头问张海纪:“玉还在你这儿?”
“后院锁着。”
“劳烦拿来,我对一眼。”
张海纪没动,先看张海诚。
张海诚点了头,他才转身往后院去。
把木匣拿回来时,金三爷已经把窄皮匣打开了,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薄纸。
纸展开,上面拓着一块玉璜的轮廓,旁边标了几道尺寸线。
张海纪把木匣放到桌上开锁。盖子掀开,螭纹玉璜安安静静躺在布里。
金三爷这才伸手。他没先夸东西,只把玉挪到窗边亮处,又翻过边缘,对着纸上的拓样一点点比过去。
小哥站在张海纪旁边,忽然问:“另一块边上也缺这一角?”
金三爷抬眼:“你也看出来了?”
小哥指了指拓纸边上一处不齐的线:“这里。”
“对。”金三爷重新低头,“不是后来磕的。两块原本就是一对,边口能接上。”
最后一处尺寸对完,他把玉重新落回软布。
“对上了。”
杜长顺绷着的肩膀这才松了些。
张海纪盯着那块玉看了两眼。单看东西,他其实看不出这半块玉到底贵到什么程度,可金三爷连买家事先留的拓样都带来了,显然不是随便收件旧货。
梁九也盯着,半晌连个“价”字都没提。
张海纪朝他那边瞥了一眼,也把心里那点好奇压了回去。
金三爷把拓纸重新折好,朝木匣点了点:“货对了。这块玉,从现在起算我收下了。”
张海纪没急着推过去,还是先看张海诚。
张海诚点头。
他这才把木匣往前送了半尺。
金三爷身后的伙计立刻接过去,在账页上添了一行,又让杜长顺看了一眼,这才把木匣抱到身侧。
这一笔到这里,才算真正交了货。
“那许魁他们这趟怎么算?”
金三爷道:“他们那趟活,没交成货。”
杜长顺手还按在膝盖上,只点了下头。
“前头那笔定钱,我不往回追。”金三爷道,“可货没交成,尾钱也就没有。这是先前说好的。”
杜长顺没争。
金三爷朝身后的伙计招手,对方把账页递了过来。
“许魁家里还有人吗?”
“嘉兴有个姐姐。”杜长顺道,“地址我知道,去年还替魁哥送过钱。”
“那我另外留十块。”金三爷在账上点了点,“不算尾钱,算我的人情。地址写下来,我让人送过去。”
杜长顺喉结动了一下:“成。”
金三爷又看了他一眼:“你这边留五块养伤。”
杜长顺怔了怔:“三爷,这钱我没脸拿。”
“这不算原账里的。”金三爷看了他一眼,“拿着,先把伤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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