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死人也有账（1/2）

第二天一早，张海纪还没吃完饭，就听见前柜传来梁九的嗓门。

“六块？你们福顺行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张海纪筷子一停。

小哥慢慢喝着粥：“人到了。”

“听见了。”

他把最后半个馒头塞进嘴里，起身就往前院走。

前柜今天比平时挤一点。

梁九已经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右腿还缠着布，拐杖横在脚边。杜长顺也在，肩后的伤重新包过，右臂还不太敢抬。

张海诚昨晚就让人递过话，白石塘这笔账今天一道清。能到的都过来，省得后面一笔一笔扯。

账房看见张海纪和小哥进门，把算盘往旁边一推：“正好，人齐了。”

桌上已经分好几摞钱。

张海纪一眼就盯上了自己那份。

账房把小单推过来：“你跟小哥，一人三块现洋。车马、伤药、器材损耗另走账，不扣你们的。”

“三块？”张海纪先确认了一遍，“不是三角？”

“你要三角，我现在就给你换。”

“那算了。”

账房又拨出两枚银角：“还有昨天修飞爪的两角。你自己先垫的，算器材损耗，补回来。”

张海纪先把两枚角子收了，这才去拿三块现洋。

银元落进掌心，比角子沉得多。

他想起昨天问过的行市，顺口又问：“今天一块现洋能换多少铜子？”

“一百出头，比昨天差两三个铜子。你真要换，我再照柜上的价给你算。”

“不换，我就算算。”

三块就是三百来个铜子。再对照白石塘那边普通工人的工钱，差不多抵人十来天。

张海纪掂了掂手里的银元：“上海这钱也是邪门，睡一觉还能变价。”

账房头也没抬：“嫌麻烦就只收现洋。”

“那我得先保证以后都有得收。”

他把钱揣进怀里，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小哥那边更快，数完三块就收了，连第二遍都没看。

张海纪瞄他一眼：“你这钱拿得是真踏实。”

小哥道：“没少。”

“行，当我没问。”

账房又推过来一本薄簿。

新翻开的那页已经写了两个名字。

张海纪。

张海灵。

上面压着四个小字：海诚项下。

张海纪眉头一挑：“这又是什么？”

“你俩这阵子住后院，吃住、伤药，还有办差用的东西，都先从柜上走。”账房把笔递给他，“你们自己挣的，还是归自己。”

“我什么时候挂他这边了？”

账房看了他一眼：“你要不挂也行。后院房钱、这两天饭钱和伤药，我现在给你算。”

张海纪接笔的动作立刻快了。

“那还是挂着吧。”

梁九在旁边嗤了一声：“出息。”

账房等他们签完，才把另一摞钱往梁九面前推：“你的六块。伤药和误工另算。”

梁九嘴上说着客气客气，手却一点不慢，六块现洋很快全进了里衣。

张海纪看着他收钱：“我们俩加起来才跟您一样。”

“老子吃这碗饭的时候，你俩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梁九把衣襟一按，“不多拿点，这条腿不是白伤了？”

杜长顺一直没插嘴。

他面前没有银元，只有一张折过的纸和一小包药。纸角露出几行字，张海纪扫了一眼，是换药的时间。

张海诚也看见了：“沈大夫让你出来的？”

“让我别走远。”那人拍了拍那张纸，“还非给我写下来，怕我自己瞎换药。”

张海诚点了下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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