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先把飞爪修了（1/2）

回到福顺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后门刚拍两下，伙计就提着灯来开门。看见两个人一身灰，他也没多问，只往里让了让。

“饭还热着，掌柜走前交代过，你俩回来先吃。”

张海纪一愣，回头看了伙计一眼：“还真给我们留饭了？”

后院灶上一直温着饭。红烧肉炖得有些过，油都化进汤里，旁边还有一盆米饭和一碟青菜。张海纪刚开始还顾着点吃相，三口下去就顾不上了，筷子直往肉里伸。

小哥坐在对面，动作没他急，碗里的饭却下得一点不慢。等盘里只剩最后一块肉，两双筷子才正好碰在一起。

张海纪没松手：“你十三岁。”

小哥抬眼看他。

“尊老，懂不懂？”

“你十五。”

“十五怎么了？十五也比十三老。”

小哥歪了下头，难得接了一句：“那你得爱幼。”

张海纪看着他，筷子悬在半空，最后往碗上一搁。

“行吧，算你的。”

吃到第二碗饭，他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白石塘里几天没一刻真正松下来，现在院子里有人搬货，前街还有车轮声，厨房里锅盖偶尔碰一下，反倒让人困得厉害。

回屋前，他还是把怀里的螭纹玉璜拿出来看了一遍。玉上的灰已经擦掉大半，灯下一照，螭纹像压在一层旧水光里。

张海纪想起张海诚那句“回上海以后，会有人来问”，没再多琢磨，找干净布包好，锁进自己的小木匣里，推到床底。

鞋才踢掉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上，人已经先倒了。

第二天醒来，太阳都照到窗沿了。

张海纪睁眼躺了半天，耳朵先把院子里的声音过了一遍。脚步、木箱落地、算盘珠子、前街叫卖，还有一辆板车从门口压过去。

没有砖在磨，也没有哪面墙准备往他脑袋上坐。

他翻身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活着真好。”

小哥已经洗完脸，坐在桌边重新缠手腕上的布。张海纪低头找鞋，先看见昨晚随手放在床脚的飞爪，钩头明显歪着。

他拿起来掰了两下，纹丝不动。再去看连接环，绳尾也磨开了一截，细麻丝全翻了出来。

“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小哥看了看那根已经歪掉的钩头：“断了更贵。”

张海纪本来还觉得掰直就行，脑子里却闪过昨天脚底塌空的那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飞爪，还是揣进怀里：“行，先拿去看看。”

前院比后院热闹得多。

张海纪经过账房柜前时，正听见有人嫌交行票折得低，嚷着要换现洋。他多听了两句，等人走了才凑过去。

“修点铁件，拿什么钱省事？”

“角子。”账房看了眼他怀里的飞爪，“这东西要是在白石塘坏的，修完报个数。你先垫，回头算器材损耗。”

张海纪愣了下：“这个也能报？”

“办差坏的东西，当然能报。你拿钱买零嘴才不算。”

“行，懂了。”

福顺行隔两条街那家五金铺常给货栈修铁件。老师傅认得张海诚，也认得这种绳钩，接过去没急着敲，先把钩根上的泥擦净，又拿小锉蹭了几下。

暗色铁面上很快露出一道细纹。

老师傅“啧”了一声：“小子，你这是来修飞爪，还是来给它收尸？”

张海纪凑过去：“有这么严重？”

“没有。”老师傅一本正经地摇头，“还能用。”

张海纪刚松口气，就听他慢悠悠补了一句：“你再拿它挂一次人，应该就不用修了，直接换新的。”

张海纪嘴角抽了抽。

老师傅拿指甲点了点那道细纹：“你之前不是拿这东西吊命来着？”

“差不多。”

“那它现在还能在你手里，已经挺给你面子了。”

张海纪被他说得没脾气：“行行行，怎么修？”

“钩头换掉，连接环重铆，这截毛绳也给你换了。”老师傅低头算了算，“两角，下午拿。”

“两角？”张海纪立刻把飞爪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寸，“你刚才不还说它挺给我面子？”

“所以我也给你面子了。”老师傅抬眼，“没收三角。”

张海纪盯着他：“我谢谢你啊。”

“客气。”

最后他还是从自己的盘缠里摸出两枚银角放到柜上。知道回去能报是一回事，钱先从自己手里出去，听着那两声脆响还是疼。

老师傅把钱一收：“下午来拿。放心，修不好不收你第二遍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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