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换路(2/2)
管事验了海巡的差帖,又核清押棺人数与手匣封绳,才让人把车临时推进仓门。他办事熟练,转身便取来下段接应册,翻到其中一页。
“下一站按旧例走的话,还是这处交接。你们歇一天,我让人先报过去。”
海纪盯着那页上连着的几个站名:“外头持差帖的人,也能照这个查?”
“本家登记的差,只要核上领用,就能查。”
管事话音一落,海纪朝小哥看过去,恰好小哥也在看他。
小哥把册子合上:“先不报。重棺和人都齐了,我们自己商量。”
管事出去张罗热水。等人走远,海纪才拉着小哥、海客和海慎进了仓棚边的空屋。海巡守在门外,省得商号的人突然进来。
“刚才那本册子,你们都看见了。”海纪说,“先前那张副帖都叫人换过。咱们再沿着它去下一站,谁知道又有几个人守在那里?”
海慎皱眉:“不走张家的路,棺和伤员怎么办?昨晚一头骡子都弄丢了。”
“换商船,我出钱。”海纪把腰间钱袋解下来,“走水路,雇脚夫、包船,连路上的吃住算我的。下一站不再登记到族里的接应册上。”
小哥没急着应:“船装得下重棺?水上出了事,谁替咱们守?”
“得找能运大木料的船,舱口宽,咱们的人照样守棺。”海纪说,“码头上照样可能有人认出车货,可不能明知道接应册会漏,还一站站照着它走吧?”
“你想去哪儿?”海客问。
“长沙。”海纪压低声音,“找红官。”
小哥皱了皱眉:“找他做什么?乌石岭那回已经够麻烦他了。”
“先问他肯不肯帮忙打听。”海纪取出旧沙堤缴获的那本账簿,翻到末页,指着一行字给他们看:南口,两骑两枪,回押后付。
“这笔钱还没结。谁答应给的,成事后叫人去哪儿领,总该有个经手的。”海纪说,“红家班跑堂会、走码头,比咱们熟那些商号、脚行。让红官帮着问问,说不准能摸到线头。”
海客说:“红官未必愿意掺和。”
“他不愿意,就当探个旧友。”海纪合上账簿。
小哥转头问海慎:“整口棺搬上船,你有把握?”
“有宽跳板、有滚木就能办。棺上船还由我们自己守,只是脚夫和船费恐怕不便宜。”海慎瞥了海纪一眼,“你兜里真够?”
“我不够还有谁够?”海纪拍了拍钱袋,“这事我提的,先从我这儿出。”
小哥把海巡叫进来,让他守住棺匣,自己和海慎去看卸货码头:“今日能走就今日走。只有咱们几个知道找谁,到了长沙再说。”
海客去找船。海纪从另一条街去钱铺,把以前下墓分得、贴身藏着的小金条换成现洋。
午前,海客领来一个船家。那人的浅底货船正准备走洞庭湖转湘江,听说要装重棺,先摇头,直到海纪肯包下整船,才去量舱口,试跳板,又问过这两日的水情。
船家问他们到长沙投哪家栈,海客只说上岸再找。船家收了定钱,不再多问。
海慎和船工用滚木把重棺慢慢送进舱,棺身另拿木块垫牢。海巡逐件数手匣,押棺人照旧守着封绳。旧车和仅剩的骡子托管给岳州管事,几个人没有进城落脚。
海纪临上船,又把旧墓里那具无名张家尸骨记在小簿上:一眼有旧疾,左手指骨异长,旁有叩壁痕。名字那栏先空着。
小哥在舱口数过人,叫船家开船。
船离开岳州时,天还亮着。海纪给刚换好的钱袋重新系了个死结,又将那本薄账摊在膝盖上。
“到了长沙,先找戏班?”海客问。
“先找红官。真找不着,再问脚行的人。”海纪翻到最后一页,忍不住拿指头敲了敲那四个字。
回押后付。账上这笔钱没销,开出这个价的人却连名字都没留下。
“账都写好了,”他嘀咕道,“总得有人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