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海棠·残契(1/2)
“这个…如烟,还是说说你为何深夜在此哭泣吧!”
赵逸这生硬的话题转移,让柳如烟眼中的希冀之光瞬间黯淡下去,只余下浓浓的失落。
她低下头,沉默良久,仿佛在积蓄勇气。烛火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终于,她抬起脸,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公子,如烟本名……柳若嫣。家父柳正卿,大观元年,任华池县主簿。”
“大观四年,三月十二日……”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县衙差役上门,告知家父出城巡查物资时……遭党项匪兵劫杀,尸骨无存。”
“那年,我才八岁……”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我不信!在家哭闹不休。
母亲本就伤心欲绝,被我闹得心烦,狠狠责罚了我。我一气之下……跑出了家门。”
“以往生气,我总躲进城隍庙后的破庙里。
至多半日,母亲便会寻来,牵我回家。”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可那日,我在破庙里蜷缩了一整天……从日头高悬,等到暮色四合,再到……星月满天。
母亲……始终没有来。”
“我饿得发昏,实在撑不住,趁着夜色跑回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
“推开院门!母亲……母亲她……浑身赤裸,趴在地上!身下……全是血!
鲜红鲜红的血,把地面都染透了!哥哥……哥哥被倒栽着……浸在水缸里!”
“啊——!”压抑的惨呼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赵逸心头剧震,猛地起身,将她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手掌笨拙却用力地抚着她的后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怀中的人儿如同风中落叶,泣不成声。许久,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只余下低低的抽噎。
“我……吓傻了……只知道拼命地跑,又躲回了破庙……”
柳如烟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第二天,饿得实在不行,才偷偷溜回家……远远的,就看见院门口围满了官差!我不敢靠近,躲在墙角树后偷看……”
“等官差都走了,天也黑透了……我才敢摸进院子……”
她眼中满是孩童的恐惧,“太饿了……只想找点吃的……厨房里还有些冷饼,我胡乱塞了几口……才……才发现……母亲和哥哥的尸身……都不见了……”
“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她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可……柜子里的几吊铜钱,母亲藏在妆奁下的银簪子……都还在!那不是劫财!”
“我虽小,却也明白……他们要的……是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确定,“我想起来了!
父亲出事前几日……有天夜里,我正和哥哥在院子里玩藏彄(捉迷藏),
我躲在柴草垛里……看见父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埋了什么东西!他……没看见我。”
“你后来去找了?”赵逸沉声问,心弦紧绷。
“嗯!”柳如烟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挖出来了!是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里面……是什么?”赵逸追问。
“当时……看不懂。”
柳如烟摇头,“但我明白,爹娘哥哥的死……一定和它有关!那些人没找到它,肯定还会来!”
她攥紧了拳,“我把它贴身藏好,带上家里剩下的所有银钱……连夜……逃出了华池县!”
赵逸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八岁女童,身负血海深仇,怀揣着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秘密,
独自逃亡千里之外的东京……这其中的艰辛与恐惧,他不敢细想。
“那……你是怎么到的东京城?”
“白天……沿着大路走,晚上……找荒草堆、破窑洞躲起来……”
柳如烟的声音透着麻木,“走了不知多少天……遇到一个商队。
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领头的……他才答应……捎上我……就这样……到了东京。”
“后来……又怎么进了翠月楼?”
“商队里……有个心善的伙计,见我可怜……收留了我几日。”
她眼中浮现一丝微弱的暖意,旋即又被苦涩淹没,
“可他家里……娘子嫌我小,做不了重活……每日只给一顿馊饭……动辄打骂……”
“两个月后……那伙计随商队又走了……我就被……赶出了门……”
“流落街头……饿晕在翠月楼后巷……被……被那鸨母捡了回去……”
柳如烟的声音再次冰冷,“她给我取名‘如烟’……起初……待我极好……嘘寒问暖……我……我甚至把她当成了……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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