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海棠·残契（2/2）

“我会识字写字……鸨母很惊奇……便不再让我做粗活……请人教我琴棋书画……整整五年……我……我以为逃离了地狱……”

她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仿佛回忆起了最深的噩梦。

“十三岁生辰那夜……”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正在房里临摹一幅画……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大红……大红喜服的老男人……闯了进来！浑身酒气！”

“鸨母……鸨母就站在门外……隔着门缝对我说：

‘如烟啊……这位可是开封府司户参军陆参军！咱们楼里的活路……可都指望着他呢！

妈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好好报答妈妈……陪陆大人……尽兴！’说完……她就……就把门……锁死了！”

“我……吓傻了……那陆参军……像饿狼一样扑过来……要抱我……撕扯我的衣裳……”

柳如烟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恨意与恐惧，“我……我抓起案上的画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戳进了他的眼睛！”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

鸨母冲进来，看到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哀嚎的陆参军……她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柳如烟抱住自己，浑身发抖，“她让人……把我拖走……关进了后院的柴房……”

“后来呢？”赵逸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中怒火翻腾。

“关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鸨母来了……”

柳如烟的声音空洞，“她让我……梳洗打扮……去给陆参军……磕头赔罪……再……再陪他三日……这事……就算了……”

“我……只是缩在墙角……拼命摇头……”她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劝了几次……见我不肯……脸就……彻底冷了下来……”

柳如烟闭上眼，仿佛那鞭子又抽在了身上，“她……叫来了两个粗壮的婆子……就在那柴房里……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我……”

“整整……七天……”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除了……每天……灌几口冷水……没有……一粒米……”

“老子去宰了他们！”赵逸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拍案而起，转身就要往外冲！

那滔天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柳如烟被他的样子吓住，旋即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公子！公子不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别去！都过去了！真的……过去了！求求你……”

怀中温软的身躯和那带着绝望的哀求，像一盆冷水浇在赵逸燃烧的怒火上。

他身体僵住，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

他缓缓抬起手，扶住柳如烟因恐惧而颤抖的肩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放心！这个仇，我记下了！

翠月楼，我必让它倾塌！欺辱过你的人……我必让他们……百倍偿还！”

“公子……”柳如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眼中交织着感激、担忧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算了吧……鸨母……她虽狠毒……终究……

养了我几年……而且……若非如此……如烟……又怎能……遇见公子？”

她轻轻将赵逸推回屋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如烟……不恨她了。”

赵逸看着她强装的平静，心中又痛又怒，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这傻丫头……心太善了！”他无力地坐回凳子上，胸中郁结难平。

见赵逸情绪稍缓，柳如烟才继续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麻木：

“第七天……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鸨母……又来了……”

“她让人……给我灌了些稀粥……把我抬回房间……还……请了郎中治伤……”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才能勉强下地……”

“伤……刚好些……她又来了……”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她……拿着一纸卖身契……要我按手印……”

“我不肯……”

“她冷笑着对我说：‘若非你这张脸还值几个钱……前几日……在柴房里……我就让那几个粗汉……破了你的身子！’”

柳如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复述着那恶毒的话语，

“‘既然……你不愿伺候陆参军……那就签了这契！在我楼里……做个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

什么时候……赚够了赎身的银子……契就还你！’”

“‘若再敢说个不字……’她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的蛇，

‘我现在……就让外面的人……把你拖回柴房……你知道后果！’”

“我……”柳如烟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签了。”

“她拿起卖身契时……还……冷笑着补了一句……”

柳如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刀，刻在赵逸心上：

“‘记着……到了十八岁……若还在我楼里……就必须……荐枕（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