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泥塑判官怒掀案,签厅空置如猪圈(2/2)
赵逸摆摆手,不以为意:“推官掌刑狱诉讼,自然事多。掌书记本就清闲,至于本官嘛……
初来乍到,知州想必还未将州务相托。
正好偷得浮生几日闲,明日我便去拜会两位上官,拜拜码头,日后也好行走。”
于是,赵大官人便在签厅度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品茶、看书、踱步、看窗外云卷云舒。
翌日,赵逸备下几色时兴果品并两坛好酒,命吴启捧着,亲往州衙拜谒知州。
递上名帖,门子片刻即回:“禀节判,知州昨日便出城巡视军务,归期未定。”
赵逸神色不变,示意吴启将礼物递与门子:
“有劳小哥,待知州回衙,烦请通禀一声,就说节度判官赵逸已到任,特来拜见。”辞别门子,他转身便往通判厅行去。
通判厅前却是另一番景象:车马盈门,胥吏穿梭,一派繁忙。递帖稍候,门子便引赵逸入内。
公房上首,端坐着一位三十余岁的官员,面白圆润,未蓄须髯,笑容可掬,正是通判梁禄。
赵逸连忙躬身施礼:“下官赵逸,见过通判。”
梁禄笑容满面,疾步下座相扶:“哎呀呀,庆知老弟何必多礼!本官梁禄,表字忠国。
托个大,唤你一声老弟。老弟若不嫌弃,便称我一声忠国兄可好?”
赵逸忙道:“下官岂敢僭越……”
话音未落,梁禄笑容一收,佯怒道:“怎么?庆知老弟可是瞧不起为兄?”
赵逸抬眼望去,梁禄眼中那抹佯怒之下,一丝极快闪过的阴冷锐光,竟与那日马上封巡检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赵逸心头一凛,面上却瞬间堆满热络笑意:“岂敢岂敢!既蒙梁兄不弃,小弟便斗胆高攀了!小弟赵逸,见过忠国兄!”
“哈哈哈!好!好!”梁禄开怀大笑,亲昵地拍拍赵逸肩膀,“老弟初来,今晚若得空,为兄做东,为你接风洗尘!”
赵逸连忙推辞:“忠国兄日理万机,小弟岂敢叨扰!待过几日安顿妥当,定当备下薄酒,专程请兄长一叙!”
梁禄也不勉强,点头笑道:“也好。老弟新官上任,想必也要理顺诸事。日后若遇难处,尽管来寻为兄!”
“多谢兄长照拂!小弟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请益。”赵逸再次行礼,退出了通判厅。
回签厅路上,赵逸心情颇为舒畅:“知州虽未见着,这梁通判倒是个爽快人,颇有提携之意。
方才那眼神……许是官威使然,自己多心了?”
回到签厅,赵大官人又开始了品茗阅卷的悠闲时光,惬意地感叹:“啧,这官当得,当真是神仙日子!”
第三日,茶香书韵依旧。
第四日,案头公文不见半纸,唯有清茶一盏。
第五日……
第六日……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打破了签厅死水般的沉寂!
赵逸将手中的官窑青瓷茶盏狠狠掼在紫檀木案上,茶水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这庆州签厅,莫不是专设来养猪的?!一州节度判官,佐贰之尊!辅州政、理刑狱、监财赋、核军需!
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
哪一日不该案牍劳形?!
整整六日!六日啊!本官案头竟无一纸公文!堂下竟无一人禀事!签厅上下,视本官如无物!
将堂堂节判,当成了泥塑木偶、闲散废物圈养于此!”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萧慕那日眼中复杂的含义——那不是羡慕清闲,而是同病相怜的悲哀与警示!
自己与他,在这庆州官场眼中,不过是两头被刻意闲置、任人摆布的“官场之猪”!
“来人!”赵逸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蕴含着雷霆之怒,穿透公房紧闭的门扉,“备马!
去州衙——本官倒要问问知州,这庆州的节度判官,究竟是个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