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说服刘法（2/2）
“既然经略明知是必败之局，是让这两万大好儿郎白白送死！
为何还要去？！难道在经略心中，您个人的将令如山、不违帅命的‘清名’，竟比这两万条活生生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法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升腾，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要害的剧痛和挣扎。
赵逸不等他发作，语速如刀，抛出自己的方案：“经略！下官有一策！或可破此死局！”
他迅速将张俊的“葫芦山诱敌”之计和盘托出，并强调了那唯一的撤退通道。
“不行！”刘法听完，断然否决，脸上满是抗拒，“此计胜负操于敌手，太过被动！
更要紧的是，放弃攻城，主动示弱据守，形同畏战！
即便最后赢了，本官也难逃朝廷弹劾，丢官去职都是轻的！
若是……若是被围困后被迫撤退，更是万劫不复！”（他顾虑的不仅是胜败，更是身为大将的尊严和可能的政治清算。）
“那依经略之见，强攻统安城，有几成把握？！”
赵逸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地逼问。
“……”刘法沉默，脸色铁青。答案不言而喻——零！
赵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挺直脊梁，如同即将赴死的义士，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经略相公！既然您顾虑重重，那不如这样！
下官这就返回帅府，向童大帅请一道明令！写明若您刘法不按我赵逸之策行事，我即凭虎符，夺您军权！
届时，所有罪责——避战之责、畏敌之名、乃至兵败之过（若计策失败），皆由我赵逸一人承担！
砍头、抄家、流放，我赵逸认了！只求您……
把这支军队，这两万大宋儿郎，给我！让我带他们去搏那一线生机！
纵是兵败身死，我赵逸也认命！总好过让他们跟着您……去填那统安城下的万人坑！”
轰隆！
赵逸这番石破天惊、近乎自毁前程的宣言，如同惊雷在刘法耳边炸响！
他彻底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官阶低微的文官。
（夺权？担全责？砍头抄家？他……他疯了？！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兵卒，值得吗？！）*
“你……”刘法声音干涩，喉头滚动，“你是文官！就算此战败了，你最多不过是罢官流放！何至于……
何至于要行此自绝之路？！你若夺我兵权，无论胜败，童贯都绝不会放过你！
那便是十死无生！”（他震惊于赵逸的疯狂，更隐隐感到一种被碾压的震撼。）*
“有什么区别吗？！”赵逸惨然一笑，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
“跟着您去打统安城，我赵逸一样是死路一条！运气好点，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运气差点，兵败被俘，受尽屈辱而死！
就算侥幸逃得性命，罢官流放，苟延残喘……可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仅仅为了我赵逸个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可能存在的‘从轻发落’，就要用这两万条活生生的性命去换吗？！
我赵逸虽然自私，虽然怕死！但也万万做不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他们的命，也是命！他们的父母妻儿，也在盼着他们回家！”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帅帐。
刘法死死盯着赵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他脸上的愤怒、抗拒、顾虑如同冰雪般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撼、羞愧、以及……一丝久违的、对纯粹勇气的敬意。
良久，这位威震西陲的老将，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赵逸面前，深深一揖，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罢了！罢了！老夫……领兵半生，自诩爱兵如子……今日，竟不如你一个后生晚辈看得透彻！
这身虚名，这顶官帽……不要也罢！”
他直起身，目光如炬，恢复了统帅的威严：“赵转运！你的计策，本帅……准了！
此战，就依你之策行事！若朝廷降罪，老夫与你……同担！”
赵逸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巨大的喜悦和一丝酸楚涌上心头，他郑重躬身回礼：
“下官……替两万将士，谢过经略相公深明大义！再造之恩！”
“既为随军转运使兼监军，粮秣军械、一应后勤辎重，皆由你全权调度，不容有失！”
刘法雷厉风行，“本帅明日便启程返回湟州整军。你所需人手……”
“禀经略！”赵逸立刻接口，“下官此番前来，还带来五人名册，皆在宣抚使司挂有官身。
童大帅已允诺，此战可授予他们指挥使及指挥副使之职，协助转运事宜。”*提前铺垫，要人！）*
“既是童太尉允诺，你又是转运使，自行调派便是！”
刘法大手一挥，此刻已完全将后勤信任交给了赵逸。
“下官遵令！告辞！”赵逸心中大定，行礼退出大帐。
帐外，张俊焦急地迎上来：“机谊？刘将军他……？”
赵逸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拍了拍张俊的肩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俊听令！”
张俊神色一凛，挺直腰板：“末将在！”
“本官现以先锋军随军转运使之职，擢升你为——先锋军督粮都指挥使！
即日生效！命你星夜兼程，赶赴湟州！
务必按我今日所算之数，将粮秣、草料、军械等一应物资，毫厘不差，限期备齐！你可能做到？！”
张俊眼中爆发出狂喜和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单膝重重跪地，抱拳低吼：
“末将张俊，领命！必不负转运使重托！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好！”赵逸扶起他，又迅速从袖中抽出一张名单塞给他，
“还有一事！立刻派心腹持此名单，去童大帅临时行营，将这五人给我调来！就说……
本转运使军务紧急，急需人手！要快！
张俊接过名单，如同接过军令状：“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军营的暮色中，步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使命感。
赵逸望着张俊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肃杀的军营和刘法的大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统安城的血色阴影依然笼罩，但至少……不再是必死之局了！一场豪赌，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