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苏醒·万兽之母的回归2（1/1）
白朔先去了藏书楼找白栎。白栎正在抄录前几天的温度记录，看到白朔推门进来的时候抬起头，手里的炭笔还悬在纸面上方。白朔说：“议事厅。叶安安回来了。”白栎把炭笔放回笔架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刮擦声。他绕过桌子走到门口，问了一句：“带记录册吗？”白朔说：“带。”白栎回身从桌角抽了一本空白记录册夹在腋下，跟着白朔走出藏书楼。
他们走到蛇族聚居区的时候，青芽正在石室里整理地脉课的教具。她把共鸣石按照大小排列在桌面上，正用一块软布擦拭其中一块的表面。白朔站在石室门口说了同样的话，青芽把软布放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共鸣石，没有把任何一块装进包里。她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问了一句：“需要带什么？”白朔说：“带你自己。”青芽点了一下头，跟在他们后面。
白霜已经先行一步去通知其他几个人了。白朔带着白栎和青芽走到主殿门口的时候，白霜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身后站着鹿莼、墨芷和凌霜——三个人各自带着一件随身物件：鹿莼带着一小包草药，墨芷带着一卷空白记录纸，凌霜带着护目镜挂在脖子上。白霜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已经通知了剩余的人，龙族、灵狐族、雪寂、青芜那边用飞鹰传信，预计半个时辰内到。
白朔点了点头，走进议事厅。叶安安站在长桌主位旁边，没有坐下。她看了一眼陆续走进来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看到白栎的时候多停了一拍，看到青芽的时候也停了一拍，看到鹿莼、墨芷、凌霜的时候都是同样的一拍。白朔站在旁边看着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依次停留，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随便看——她是在核对掌印墙上的顺序。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她目光停留的顺序：银白（他自己）、墨绿（青芽）、银蓝（凌霜）、火红（炎砾还没到）、暗金（墨岑还没到）、冰蓝（墨芷）、浅金（鹿莼）、翠绿（白栎）、冰白（雪寂那边还没到）、暗紫（青芜那边还没到）、赤金（龙族还没到）、七彩（灵狐族还没到）。
他刚数完，议事厅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炎砾和墨岑同时到的。炎砾扛着一把短斧当拐杖用，进门的时候斧柄在门框上磕了一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把短斧放在门边靠着，走进来站在桌尾。墨岑跟在他后面，走路还是那么轻，进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叶安安看了他们俩一眼，目光在炎砾脸上停了一拍，又在墨岑脸上停了一拍。
龙族、灵狐族、雪寂和青芜的代表在接下来的两刻钟内陆续到达。龙族来的是磐曦的曾孙，一个短发赤金色的年轻龙族，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刚打磨好的龙息石样本。灵狐族来的是阿念的后代，一个尾巴盘得整整齐齐的年轻灵狐，脖子上挂着一条褪成浅灰色的旧围巾。雪寂那边派来的是一个冰尘的后人，背着一个小号的工具箱，箱体表面结着一层薄霜。青芜那边派来的是青芽的堂妹青藤，进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卷地脉图的抄本。
十二个人在议事厅里站定。叶安安站在主位旁边，目光依次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她看得很慢，比刚才在白朔叫人的时候更慢，像是要把每一张脸都记进去。她看完最后一排——青藤脸上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收回目光，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十二个人，是掌印墙上按了掌印的人里面，掌印边缘亮得最久的。”她说。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息。白朔站在最左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掌印边缘亮得最久——这说明她在看掌印墙的时候，不仅仅是看谁按了，还在看谁按得深、按得久。她在筛选。她在按照某种标准筛选。她把我们十二个人叫过来，是因为我们在掌印墙上留下的印记比其他人都更符合她的标准。
白朔在心里把“标准”两个字圈了起来，打了一个问号。他不知道标准是什么，但他知道标准一定和星环、和地脉、和这座城的未来有关。他等着叶安安说出下一句话。
叶安安没有立刻说下一句话。她从主位旁边走到长桌的另一端，站在那幅挂在墙上的地脉全图前面。那张图是白朔在星环纪元一百九十六年挂上去的，图上画着十二个释放点的位置、菱形图的四个顶点、两条对角线交叉的中心点。叶安安站在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面对十二个人。
“这幅图画得不错，”她说，“但少了点东西。”
白朔心里一跳。他在心里飞速把那张图过了一遍：十二个释放点、菱形图、两条对角线、中心点。少了什么？他想不到。他从画上第一笔到现在已经画了二十多年，每一条线都走过至少两遍，有些走了三四遍。他想不到少的是什么。
叶安安没有继续解释。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薄纸，放在桌面上。纸面上画着一幅简略的示意图——四道光柱从四个方向升起，在天空中交汇成一张四色光网，光网下方画着一棵树的形状，树根从地底深处延伸出来，穿过地脉、穿过释放点、穿过城墙根儿那四朵花的位置，最终在树冠的顶部凝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光环。
“这是根脉图，”叶安安说，“你们之前找到的是枝脉。枝脉是地脉在地表的走向，根脉是地脉在地下的源头。枝脉走完了，根脉还没开始。”
议事厅里的十二个人同时沉默了一息。白朔站在最左边，感觉到掌纹里的银线正在微微发热。他在心里把那句话过了两遍：“枝脉走完了，根脉还没开始。”第一遍过的时候他在想：枝脉走了这么多年才走完，根脉要走多久？第二遍过的时候他在想：她刚才说“少了点东西”，少的就是根脉。她把根脉图拿出来了，说明她要开始走根脉了。她把我们十二个人叫来，说明她要让我们走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