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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民国旧宅-镜中鬼(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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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是被冻醒的。

并非是深夜的寒气,而是那种带着熟悉阴冷感的、属于凌渊的气息,正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后颈。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影子。

书房里没点灯,只有那面巨大的西洋镜,不知何时起,边缘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银辉,将镜面映照得愈发清晰。

他昨晚竟是趴在书桌前睡着了。

手边摊开的是原主留下的沈公馆设计手稿。

泛黄的纸页上用铅笔勾勒着老宅的每一处细节,小到窗棂的雕花样式,大到整体的布局结构,笔触细腻认真,能看出原主对这栋宅子的感情。

沈砚动了动手指,刚想撑起身子,就感觉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微凉的束缚感。

低头看去——

一团不算浓郁的黑雾正缠着他的脚踝,像一条乖巧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黑雾的另一端,连着那面西洋镜。

镜中,凌渊的身影比白日里清晰了些。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长衫,只是袖口和衣摆处的黑雾似乎淡了些,露出里面绣着的暗金色丝线。

他没有看沈砚,而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沈砚搭在桌面上的手稿上,黑眸里情绪难辨。

听到沈砚的动静,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撞进沈砚平静的眸子里。

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落在书桌的一角,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沈砚“嗯”了一声,没有去碰那团黑雾,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手稿。

沈砚指尖轻轻拂过手稿上的签名——“沈砚之”。和他现在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像是某种巧合,又像是故意为之。

凌渊的目光在那个签名上停顿了片刻,黑雾忽然轻轻收紧了一下,勒得沈砚脚踝微痒。

沈砚接收的记忆里,原主的死透着蹊跷。

前一天还在和工匠讨论修缮方案,第二天就被发现失足落进了黄浦江。

而原主残留的最后一点意识里,最强烈的执念,就是“修好沈公馆”。

“检测到原主心愿:完成沈公馆修缮工程。是否接受支线任务?”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手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拿着类似的图纸,坐在凌渊栖身的那片废墟里,给他讲人间的亭台楼阁。

那时凌渊总是很安静地听着,金瞳里映着他的影子,黑雾会悄悄绕着他的指尖打转。

“会修吗?”

镜中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沈砚抬眼,对上凌渊的目光。

那双黑眸里没有了白日里的戾气,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个等着大人兑现承诺的孩子。

“会。”沈砚点头,指尖在一页花园设计图上敲了敲,“不仅要修,还要按他的想法,把花园重新种起来。”

手稿上画着一片很美的玫瑰园,原主标注说,是想送给“一位重要的人”。

凌渊的目光落在那片玫瑰园的图纸上,黑雾忽然剧烈地翻涌了一下,缠在沈砚脚踝上的那部分也跟着收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准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地方,空着就好。”

沈砚挑眉:“为什么?”

“……”凌渊语塞,似乎也说不出具体的理由,只是固执地重复,“不准种。”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让沈砚起了疑心。

沈砚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发现关于“花园”的部分几乎是空白的,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这栋老宅的花园里,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好,不种。”沈砚没有追问,很轻易地就妥协了。

他知道凌渊的性子,越是追问,他越会嘴硬,不如顺着他的意,慢慢再查。

果然,见沈砚这么快就答应,凌渊反而愣住了,黑眸里闪过一丝困惑,缠在沈砚脚踝上的黑雾也松了些。

沈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向窗外:“天晚了,我去厨房找点吃的。”

他转身要走,脚踝上的黑雾却突然收紧,像是在挽留。

“厨房里……没东西。”凌渊的声音闷闷的,“下人们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几个,也不敢靠近主楼。”

沈砚脚步一顿。

原主的记忆里,沈公馆确实没剩几个佣人了。

只有一个在沈家待了几十年的老管家,住在离主楼很远的侧院,平日里负责打扫大门和前院,主楼这边,他根本不敢踏进来。

“那我出去买。”沈砚道。

“不准去。”凌渊想也不想地拒绝,黑眸里瞬间染上戾气,“外面天黑,有坏人。”

沈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碎片的关心方式,还真是直白得可爱。

“我不是小孩子。”沈砚走回镜子前,这次没有保持距离,而是站在了离镜面一步远的地方。

他能清晰地看到凌渊长衫上的纹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香里,夹杂着的一丝淡淡的墨香。

凌渊的呼吸明显乱了,黑雾在他周身急促地翻滚,却没有像白日里那样驱赶沈砚。

“那些人……会害你。”

他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以前……也有人想打这栋宅子的主意,都被我赶跑了。”

沈砚知道他说的是谁。

原主的记忆里,有几波打着“收购”旗号的人来过,都是上海滩有名的帮派分子,想来强占沈公馆这块地皮。

但每次都是来势汹汹,去得也莫名其妙,后来就没人敢再来了。

原来是凌渊在暗中出手。

“我知道。”沈砚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但我总得吃饭。”

他看着镜中那双写满“不准去”的黑眸,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凌渊猛地抬头,黑眸里闪过一丝震惊和……期待?

“我……我不能离开镜子太远。”

他很快低下头,声音有些失落,“我是镜中缚灵,离开镜面三米,力量就会变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限制。

沈砚心里微动,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

“那我很快回来。”他没有再坚持,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缠在脚踝上的黑雾。

入手微凉,却意外地不讨厌。

黑雾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像是害羞般,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镜中的凌渊,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虽然被苍白的肤色掩盖,却没能逃过沈砚的眼睛。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沈砚收回手,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到走廊尽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没有关,那面西洋镜的银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隐约能看到镜中那道挺拔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沈砚的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主楼,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推开了沈公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外的街道上灯火通明,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民国上海滩的烟火气。

和宅院里的寂静阴森相比,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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