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古墓寒灯-太子陵(二十)(2/2)
血雾中的凌渊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溢出黑血,目光却死死盯着皇帝,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血里。他的手指在祭台上抠出深深的痕迹,划出个歪歪扭扭的“艮”字。
与兵防图上的艮位对应。
“他在留线索。”沈砚的声音发沉,“艮位藏着破阵的关键。”
皇帝看着凌渊断气,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对方士说:“按仪式来,用他的骨血养阵,朕的寿数,还能再延数十年。”
方士们上前,用青铜刀划开凌渊的手腕,让血滴进八卦图的凹槽,又将他的指骨一根根敲断,压在亲卫的名字上。
“住手!”凌渊的黑雾终于冲破屏障,撞进血雾里,却只能穿过那些虚影,什么也改变不了,“别碰他!那是我的身体……”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黑雾渐渐变得透明,几乎要溃散。
沈砚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指尖按在他颈间的锁链印记上。
那里正发烫,像是在呼应祭台上的血。
“凌渊,看着我。”沈砚的声音放得很柔,掌心贴着他冰凉的雾霭,“那不是现在的你,你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样子了。”
凌渊的黑雾猛地一颤,缓缓转过头,金瞳里的血珠混着雾气,蹭在沈砚的脸颊上,冰凉的湿意。
“阿砚。”他的声音发颤,雾丝在沈砚腰间缠成死结,“别让我一个人。”
血雾渐渐散去,祭台恢复了原样,只有那枚凿穿的玉佩还在鼎里发光,映着两人交缠的影子。
沈砚捡起鼎里的玉佩,与龙凤佩拼在一起,断裂处竟完美吻合,发出耀眼的金光。
明堂的石壁开始震动,暗紫色的守护藤从砖缝里钻出来,顺着祭台往上爬,叶片卷住那些血淋淋的指骨,轻轻放在凌渊的黑雾前,像是在安慰。
“藤藤在帮你。”沈砚的声音放柔,“你的亲卫,你的藤,都在等你复仇。”
凌渊的黑雾沉默了很久,突然往他怀里钻得更深,碧色的光渐渐稳定下来,只是缠在沈砚腰间的雾丝,勒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我们去艮位。”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雾丝卷过那枚拼好的玉佩,塞进沈砚衣襟里,“把他们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沈砚能感觉到他雾霭里的决绝,不是一时的愤怒,是刻进魂魄的恨意。
明堂的石门在这时缓缓打开,露出通往陵外的路,月光顺着石阶淌下来,像铺了层碎银。
凌渊拽着沈砚的手往外走,黑雾在身后织成屏障,挡住那些残留的血腥气。
经过祭台时,他不忘用雾丝将那些亲卫的指骨收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带他们回家。”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沈砚望着他紧绷的雾霭,突然觉得这漫长的陵墓之行,终于要走到终点了。
但只要身边有这团偏执的黑雾,只要他眼里始终只有自己,好像前路再凶险,也没那么可怕了。
“好,回家。”沈砚轻声应道。
凌渊的黑雾突然亮了,绯色漫得整个明堂都是,像燃起了漫天晚霞。
他拽着沈砚的手,往月光深处跑,雾丝在身后织成长长的尾巴,像只终于挣脱枷锁的兽。
石阶尽头的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