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学堂分三拨人上课
蒙班收七岁以上娃,教认字写字,再捎带点《千字文》《童蒙训》
经班专啃科举硬骨头,十五六岁的少年扎堆儿,背四书五经,啃史书子集
可家里有点钱的,早把孩子塞进城里公立学堂了
冬班最特别——本是冬天给大人扫盲的
农闲时候教点常用字、算账法,好让他们出门打短工时能算清工钱
结果大人嫌字看着脑仁疼,宁可编筐砍柴也不来听课
倒是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被爹妈推着进了冬班
不指望考功名,就想学点算盘本事,半年就能进城当学徒
省口粮,还少个捣蛋鬼在家掀房顶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话真没说错
冬班干脆全年开课,随来随走,学够了拍拍屁股就走人
这主意是谢先生拍板定的
他常说:读书不是非得中状元,但睁眼瞎真不行
累点怕啥?这班必须留着
现在村里人抢着送孩子来,比过年还积极
蒙班第一节下课铃刚响
楚琴还有整整一小时才去做饭
她抱着谢先生给的纸笔,一头扎进杂物房
蘸水笔蘸了墨,在发黄的纸上试写
纸太糙,墨水哗啦就晕开了
笔尖也卡顿,拉得手指发紧
她蹭蹭跑到水缸边,拿笔尖在缸沿来回磨了几下
再写,顺溜多了
纸是裁好的,大小正合适
她一笔一划往下抄,繁体字笔画多得要命
写错一个,就得撕掉重来
穷得叮当响,哪敢浪费纸?
手指头在桌面上先比划好几遍,才敢落笔
窗外都黑透了,楚琴揉揉发酸的腰,趿拉着布鞋往厨房晃。
没电饭煲,没铁锅铲,连口像样的灶台都没有。
中午煮饭?得提前俩钟头生火。
蒸馒头烙饼?太费柴火,不划算。
肉、青菜、鸡蛋,全齐活儿。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把食材搁门口。
蛋羹比炒蛋省蛋,必须安排上。
肉得精打细算——一斤分四五十张嘴。
真·肉沫拌饭,图个咸香。
今儿只用三分之二,剩下那块留着跟明天的混着炖。
多焖一会儿,味儿才足。
左边大锅咕嘟着米饭,锅巴眼瞅就要糊。
楚琴抄起一块厚棉布,一圈圈缠紧锅盖缝。
《大长今》白追了?这点门道早刻进骨子里。
肉馅剁得细碎,右手酸得直甩。
右边空锅刷一层猪油皮,锃亮是锃亮,可还是抠抠搜搜。
舀半勺油下锅,肉馅翻两下就起锅。
葱花爆香,酱油泼进去,哗啦加水搅和。
没淀粉勾芡,汁儿稀拉拉的,凑合能浇蛋羹上。
掀开左锅盖——米粒还硬邦邦,锅底黏着层薄锅巴。
一刮全掉,没糟蹋一粒。
先腾锅蒸蛋羹,等小宝那份也一起熟透。
右锅涮干净,焯青菜。
开水滚三秒,捞出来浸凉水。
盐、醋、蒜泥、香油全来点,拌匀就成。
米饭重新上屉,盖严实,再蒸一刻钟。
远处传来哄闹声,小孩儿撒丫子往这边冲。
楚琴正往嫩滑的蛋羹上淋酱汁,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站住!手洗了没?”
她把勺子往碗沿一磕。
“干啥呀!”
一个刺头挤在最前头,脸还绷着。
楚琴眼皮一抬——上午骂她“寡妇厨娘哑巴娃”
的那个小子。
“我们以前都这么吃!”
他脖子一梗。
“跑进来带灰,手不洗容易拉肚子。”
她擦擦手,语气平得像说天气。
“事儿精!”
他踹了脚门槛,“谁抢到谁吃!晚了锅底都没!”
这话一出口,楚琴心里咯噔一下。
小班孩子个头矮,怕是连汤都喝不上几口。
“不可能!”
楚琴把围裙一系,声音干脆利落,“伙食费一样多,饭就得分得一样匀。”
以前做饭的都是各村婶子轮着来。
谁不偷偷多给自己娃舀一勺?大孩子嘴皮子利索,胳膊也粗,抢饭跟抢命似的。
小不点只能眼巴巴等亲娘值班那天,才敢敞开肚皮吃顿饱。
这年头活不容易。
地里旱了三年,青壮年死的死、逃的逃。
大人自己都啃糠咽菜,哪还有干粮给孩子?学堂中午这顿饭,早成了香饽饽。
谢先生拍板:必须吃干饭。
三村老少爷们全点头。
家里饿得直哼哼,不如送来学堂蹭口热乎的。
能交得起束修的,都是各家压箱底的好苗子。
饭不一定管够,但总比喝米汤强。
孩子们陆陆续续涌到厨房门口,听见这话,反应立马分了三拨。
小豆丁们蹦高拍手:“哎哟喂,真能吃饱啦!”
半大孩子缩着脖子不吭气。
眼前这女人面生,说话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怪唬人的。
几个刚抄完五十遍《千字文》的刺儿头当场跳脚:
“凭啥?拳头硬就是道理!”
“小萝卜头吃撑了,我们喝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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