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明早多送点肉和油,银子照付。”
她掏出几枚铜钱晃了晃,“还有些零碎要买,趁现在说清楚。”
张二妮笑呵呵应下,只当是个带娃寡妇没人搭把手。
转头就往张村跑,直扑张铭宇家院门。
正撞上他娘扶着墙挪向茅房,小闺女踮脚搀着,胳膊直打颤。
张二妮一个箭步上前托住老太太胳膊。
楚琴趁机把皱巴巴的小纸片塞进张铭宇手里:“交作业。”
眼角一扫屋里没人出来,她凑近耳语:“白桦躺我床上,脑袋开了瓢。
你赶紧接走。”
张铭宇还没开口,楚琴就扯着嗓子喊:“小宝烧得迷糊,还做噩梦!快给弄点退烧安神的药!”
她手心贴着孩子额头,另一只手垫在后脑勺下,掌心全是汗。
“没安神的也行,退烧的必须有!”
她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抠着袖口,“人生地不熟,就认得你姐和你……全靠你们了。”
她朝门口几人深深弯腰,脊背绷得笔直:“婶子受累,打扰了。”
张二妮娘脸上泛着病气,嘴角却往上提:“托您福,秋生天天吃两碗饭,婶子记着呢。”
嗓音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豆沙包。
楚琴转身就走,裙角擦过门槛。
张铭宇拔腿追出去:“娘!姐!我去秦大夫那儿!顺道把您药也抓齐!”
人影一晃,鞋底扬起三粒灰。
回到学堂,她没往杂物房钻,抱着小宝直奔灶房。
铁锅坐上灶,柴火噼啪响。
她翻出两块崭新的蒸布,叠得整整齐齐搁灶台边。
小宝缩在她怀里,小脸烫得吓人。
张铭宇喘着粗气冲进来,额角挂汗,身后没跟大夫。
楚琴拽他袖子往杂物房拖:“快!”
白桦瘫在地上,嘴角还沾着新吐的酸水。
听见动静,眼皮掀开一条缝。
张铭宇扑到跟前,手刚摸上伤口,怀里就掏出把小刀。
刀刃反着冷光。
“停!”
楚琴劈手按住他手腕,“这刀洗过没?”
她转身就跑,拎起滚水壶往盆里倒,蒸布扔进去涮三遍。
又端来一壶开水,哗啦浇进小盆——刀片滋滋冒白气。
张铭宇盯着她:“你学过医?”
“洗碗都知要烫水烫三遍。”
她抹把汗,“难不成你家筷子舔舔就塞嘴里?”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捞起蒸布拧半干,轻轻擦白桦头发。
血痂混着汗,黏成硬壳。
楚琴蹲旁边递东西,指甲缝里嵌着黑灰。
等血污化开,她看清了:后脑勺豁开一道口子,皮肉翻着白边。
不是刀伤,是被钝物砸的。
脑袋里咋样?谁说得清。
她捞出小刀甩两下,水珠溅到张铭宇裤脚上:“刮吧。”
他咬牙推光伤口四周头发,金疮药粉簌簌落下。
楚琴端着血水出门,顺手用袖子蹭了蹭门框——干干净净,没留红印。
楚琴推门进来,张铭宇正手忙脚乱缠白布条。
白桦脑袋晃得像拨浪鼓,脸发青,嘴半张着干呕。
楚琴差点笑出声——这密执司试百户,上回还鼻孔朝天,这回吐得直翻白眼。
“人还醒着,抓紧问。”
楚琴甩下一句,转身要走。
“别走!”
白桦伸手抓床沿,手指发抖,“你俩都留下听。”
“不听。”
楚琴抱紧怀里的小宝,“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你名字报上去了,银子也收了。”
白桦喘口气,喉结滚动,“百户那儿,算你半个自己人。”
楚琴心里骂娘。
说好跑个腿拿钱走人,怎么眨眼成卧底了?
她一屁股坐床边,小宝瞪圆眼睛,小手揪她衣襟。
“洪亮被曹旺关在府里了。”
白桦说话带颤音,舌头像灌了二两烧酒,“吉州总兵,活生生被人软禁。”
“东伦那边刚查实,曹旺偷偷递消息过去。”
他嗓子发哑,“我摸到洪府外头,人还没见着,就被盯上了。”
话没说完又干呕,胃里空得只剩酸水。
“后续盯梢,交张小旗。”
白桦朝张铭宇点头。
张铭宇立马挺直腰板,抱拳低头,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副模样,张二妮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袁氏,你负责送信。”
白桦盯着她,“张村长家动静、今日事,全写进密信。”
“吴大郎跑一趟,快马加鞭。”
楚琴愣住,指尖无意识抠着小宝后颈软肉。
打仗啊!真刀**的节骨眼上,密侦司竟让她个外来妇人传情报?
洗衣做饭她熟,递密信?她连火漆印章长啥样都没见过!
“你们司里,就剩我一个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