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2)
婶子信得过你们,你们也信得过我,这情分咱都记着。
银子往怀里一揣,俩小子撒腿就跑,连鞋带松了都顾不上系。
张铭宇把扁担往墙根一靠,麻利卸货:“袁嫂子,五十斤面、七十五斤肉,屠户特意挑肥的割——喏,两副猪蹄、半扇肋排,说是孝敬你跟小宝的。
菜是各家现摘的,青翠水灵,管够吃!”
楚琴咧嘴一笑,全收了。
乡亲们没说漂亮话,但东西沉甸甸压手,比啥都实在。
学堂院里闹翻了天。
四十八个娃全到齐,围成一圈瞅着案板**。
谁见过读书人卷袖子剁馅儿?平时地里活都轮不上他们,灶台边更没人让沾手。
一个经班学生挠挠后脑勺:“婶子,不是讲‘君子远庖厨’吗?咱们男娃,还是念书的,揉面擀皮……合适不?”
昨儿她手起刀落的狠劲儿还在眼前晃,谁敢放肆?可又忍不住想问。
楚琴手起刀落,肥膘簌簌掉进盆里:“这话啊,孟子说的,不是叫男人躲灶台,是教人心里存着善。”
油星子溅上手背,她随手一擦:“这儿没植物油,猪油金贵,炼出来省着点用。”
“可县城秀才都说……”
娃们嘀咕着,眼神飘忽——妇道人家,懂啥圣贤书?
“孟子当时劝齐宣王呢。”
她抓起块瘦肉,刀尖一挑,“大王问他霸道咋样,孟子摆摆手:那套不讲仁义,我不讲。
咱聊点实在的——怎么让百姓吃饱穿暖?”
孟子拍着大腿说,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天下自然就归你了。
齐宣王眨眨眼,我这德行,真能让他们吃上热乎饭?
能!孟子点头像捣蒜。
凭啥?宣王往前凑了凑。
我听胡龁讲过——那天您在大殿上,看见有人牵牛路过,立马喊停。
牛咋啦?您皱眉问。
宰了放血,祭新铸的钟。
那人答得干脆。
您当时手一摆,放了吧!瞅它抖成那样,跟没犯错就被砍头似的。
那人愣住,那钟不祭了?
换只羊!您脱口而出。
真有这事?宣王挠挠后脑勺。
就凭这股子心软劲儿,您早就能当天下老大了!孟子一拍案几。
可老百姓背地里骂您抠门啊。
宣王搓搓手。
哎哟,我齐国再小,也不至于舍不得一头牛!您急得直摆手,就是见不得它吓成那样。
他们哪懂您心里那点软乎?孟子笑出声,光看见您换羊,没瞅见您眼眶发红。
牛和羊,在刀下不都一样可怜?您自个儿都懵了,说不清为啥选羊。
孟子端起茶盏,咕咚喝一口,这叫恻隐之心,活生生的仁啊!
楚琴蹲下来,跟孩子们讲这段时,自己先乐了。
以前总纳闷,为啥君子远庖厨?后来翻烂《孟子》,才咂摸出味儿——
全是男人偷懒编的借口!厨房里忙活的,十个有九个是汉子。
娃们听得小嘴微张,眼睛亮晶晶。
小宝叉腰站洗手池边,像尊小门神。
谁敢插队,他小手啪啪拍水龙头。
大伙儿排得笔直,连最皮的二狗都踮着脚尖。
小宝绷着脸,小背手,睫毛忽闪忽闪。
楚琴撸起袖子,揪起一大团面往案板上砸。
大孩子抢着揉,小娃娃蹲灶边扒柴火。
面粉金贵,谁都不敢撒。
菜洗得发白,小手搓得通红。
炉火一旺,她把人全轰出院子。
厨房太小,挤不下这群活蹦乱跳的崽。
课桌搬出来,拼成长条阵。
孩子们围坐一圈,边干活边叽叽喳喳。
“婶子,庖厨咋就不是君子干的事?”
“那屠夫算不算君子?”
“杀猪刀和毛笔,哪个更重?”
她笑呵呵答一半,另一半摊手:“这我真不知道。”
没人记得她昨儿刚劈过山匪脑袋。
谢先生跨进院门时,肉馅正咚咚剁响。
挑水的娃跑得鞋底冒烟,水桶晃得像打摆子。
小娃娃们蹲成一排揪菜叶,
楚琴蹲中间喊:“汤里飘着绿,才叫鲜!”
小宝攥着空竹管,被围在中间。
他摇头,睫毛垂得低低的。
谢先生卷起袍角,洗手掏葱。
顺手派个娃娃去请夫人和书童。
包子皮摊开,肉馅堆成小山。
孩子们屏住呼吸,托着面皮像捧蛋壳。
楚琴手把手教小宝捏褶,
麦穗纹一圈圈爬上面皮。
谢先生盯着学,手比脑子快。
兔子包子胖瘦不匀,惹得夫人笑出声,
面粉糊了半张脸。
她教诀窍:“手指往里推,馅才塞得满。”
皮薄馅鼓,咬一口直冒油。
面团醒好,上笼开蒸。
两口大锅轮着烧,蒸屉摞得比人高。
午时揭盖,白雾喷涌。
孩子扑上去扒拉自己包的那只。
小宝咬一口麦穗包,腮帮鼓鼓。
楚琴举着兔形包,轻轻碰他包子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