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他猛掀帘子:“上车说!光天化日拦官轿,你疯啦?!”
张铭宇抹了把脸,哭腔还没收干净,人已经缩进车厢:“小旗张铭宇,密侦司的。
洪总兵被曹旺关七天了,软禁在府里,动弹不得。”
宋廷山眉头拧成疙瘩:“拖到现在才报?人还喘气吗?”
“试百户大人挨了一刀。”
张铭宇嗓子发紧,“他查到曹旺勾结东伦人,急着通知洪大人,结果刚进门就被堵住。
刀口深,养到现在才下床。”
他搓着衣角,指节泛白:“整个吉州,只剩我和大人俩活人能喘气。
人手?不够塞牙缝。”
宋廷山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懂了——密侦司这帮人,宁可自己烂肚子里,也不信没查清的人。
七天了,洪大人还没露面。
宋廷山搓着下巴,眉头拧成疙瘩。
张铭宇扒拉两下茶碗:“兵符没落他手里,曹旺不敢真动手。”
话是这么说,可洪亮怕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头两天还算客气,关在屋里喝喝茶。
后来翻箱倒柜找兵符,连茅厕砖都撬了三块。
曹旺气得直踹门框,又不敢上刑——洪亮在军里威望太高,真动了手,底下人能当场**。
最后就卡着饭量:一天一个窝头。
牢里犯人都有稀饭配窝头,洪家上下却全靠这点干粮硬撑。
七天下来,洪夫人瘦脱了相,脸尖得能戳人。
贴身丫鬟偷偷省下半块馍,塞进主子手里,自己啃菜根。
曹旺那边也坐不住了。
五棵树村那群瘸腿断胳膊的农民,押着捆成麻花的流寇进县衙,动静大得全县都在传。
今早更炸出铁矿消息,他眼睛都红了。
“必须抢在曹旺前头救人!”
宋廷山一拍桌。
“他要是知道矿在哪,随便编个**名头,就能半道截杀咱们队伍。”
“大人,咋救?”
州衙那百十号捕快?跑腿还行,真刀**?不够塞牙缝。
帮闲倒有两千,可全是临时工,棍子都拿不稳,见血先腿软。
宋廷山摸着袖口补丁:“关键还是兵符。”
“谁敢钻总兵府?弄出来,我立马调兵!”
“小人试试。”
那人低头搓手指,“送菜的老夫妻每两天去一趟,厨房在四堂东边。”
“接应点我来定。”
说完两人各自散开,风一样没了影。
楚琴扛着扁担往井边挪。
水缸干得能种葱,中午那顿肉包子太馋人,只跑一趟就歇了。
她怕娃们闪了腰,没让多挑。
这下轮到自己,肩上像插了把钝刀,后背**辣地烧,锁骨一动就抽筋。
半路换肩五次,喘得像破风箱。
张铭宇突然冒出来,一把抢过扁担往自个儿肩上一压。
“明早跟我走趟总兵府。”
他扫了眼四周,嗓子压得只剩气音。
“哈?”
楚琴眨巴眼,桶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
“装送菜的,混进后院。
兵符,你顺出来。”
“凭啥是我?”
她往后缩半步,脚跟蹭着土。
“女眷出入方便。”
他抬下巴,“你认路不?”
“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待会画给你看。”
楚琴盯着厨房水缸发呆。
张铭宇蹲地上,拿柴棍划拉半天。
她凑过去一看——两条平行线中间又画条细线,像蚯蚓爬过田埂。
这是墙?是路?还是俩人并排走?
折腾半晌才扒拉明白大概方向。
“那个……咱换个法子?”
她搓着围裙角,指甲掐进掌心。
“任务。”
他咬字干脆,眉头拧成疙瘩。
“小宝谁照看?”
“我姐家炕头热乎着呢。”
天刚透青,马车轱辘碾过碎石路。
牛车改的车板颠得人屁股疼,好歹比腿蹽快。
离总兵府两条街,两人跳下车,牵着马绕进窄巷。
楚琴扯下汗巾往脖子上一缠,遮住紫红指印。
那晚掐得狠,估计得消三四天。
两筐白菜沉得坠手,她低头跟在张铭宇后头,碎步往前蹭。
总兵府东北角的角门敞着,两个兵丁叉腰站着,旁边蹲个婆子,手里帕子拧得滴水。
刚靠近,兵丁伸手就拦。
一个摸张铭宇全身,翻菜筐时还抖了抖白菜帮子;婆子扑上来,手往楚琴后背一拍——
她牙关猛地咬紧,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指却慢悠悠绞着汗巾边。
头垂得更低了,活脱脱村里见生人的小媳妇模样。
那兵哥一挑眉,手按刀柄:“今儿咋拖到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