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俩字,墨迹有点晕。
“从小跟着娘在外头漂泊,随了母姓。”
她屈膝一福,话顺口就溜出来。
“理解理解!”
吴村长摆手,“乱世里谁不是咬牙扛着?回头我就喊全村改口。
你落了咱村的籍,就是自家人。”
门一关,她抖开密侦司那套黑袍子。
银线暗纹在光下像游动的蛇,绿檀木腰带沉甸甸压着胯骨,红里衣扎眼,鹿皮靴踩地闷响。
****靴筒,咔哒一声卡紧。
镜子里那人头发散着,下巴线条硬得像刀削。
她一把抓起头发,胡乱拧成髻。
硬壳黑帽扣上脑袋,整个人僵住——这脸配上这身,活脱脱画里跑出来的侠客。
小宝抱着桂花糕杵在门口,糖渣从嘴角掉到手背上都不擦。
“帅不帅?”
楚琴叉腰挑眉。
小宝狂点头,糕屑全喷在袖子上。
她盯着镜子看了三秒,忽然把帽子扒下来摔床上,“谁稀罕当细作啊!”
衣服团吧团吧扔进柜子,抬脚就往外走。
她直奔百家家。
密侦司那张纸刚到手,楚琴反而更慌了。
得赶紧在自家仓房底下掏个暗室,能不用最好,但必须有。
背筐里塞进小宝,楚琴顺手把密侦司的腰牌也挂上了。
有就带着,没就不带,哪来那么多讲究。
这筐是她亲手改的。
加宽加厚,底儿钉了竹凳,腰上还缝了布带,往小宝肚子上一系,她喊这叫“安全带”
。
小宝斜挎着腰包,伸手就能抓糖。
腿上搁着个小葫芦,里面晃荡着淡盐水。
楚琴掂了掂后背——三十斤出头。
爬山刚好练耐力。
这次目标明确:找死树。
百家上次提过,山上枯木当柴烧,她得自己摸清楚地形。
心一沉下去,密侦司那事就淡了。
一口气冲到山顶,喘得像破风箱。
好在山不高,不然真得趴下。
放下小宝,牵他站高处看景。
满眼绿浪翻涌,飞鸟嗖嗖掠过,小宝脖子仰得发酸。
死树没见着,倒撞见一地野草莓。
红艳艳的,个大汁多,俩人蹲着捡了个痛快。
再往前走,几棵野樱桃散在坡上。
果子多数半黄半红,楚琴掐一颗丢进嘴,酸甜爆开——比县城卖的车厘子强十倍。
溪声叮咚响起。
循着声音拨开草丛,一条清亮小河横在眼前。
俩人蹲河边洗脸,顺手涮干净果子,坐在青石上啃得满嘴香。
腰包里肉干鼓鼓囊囊,县城买的,贵是贵,可吃点好的咋了?
野果、点心、咸香肉干,就着溪水咽下去,爽得眯眼。
楚琴正数树叶呢,忽然愣住——来路没了。
“小宝,咱好像绕晕了。”
她挠挠后颈,实话实说。
小宝跐溜站起来,踮脚转圈瞅,又蹲下扒拉草根,想找出踩过的印子。
地上全是枯枝烂叶,脚印早被盖得严严实实。
小宝猛地抬头,耳朵一抖。
楚琴顺着方向屏住呼吸,几息之后才听见人声嗡嗡往这边飘。
这小子耳朵真灵。
四周光秃秃的,连个草垛都没有。
楚琴刚抬腿想上树,手腕就被小宝一把攥住。
人声越来越响,还夹着个熟悉嗓音。
两人干脆站直了,不动。
宋廷山那张脸一露头,后面跟着俩穿官服的。
“宋大人。”
楚琴低头福了一福。
“哎哟——袁……哦不,楚娘子!”
宋廷山笑得眼睛都没了。
县衙的文书,他早翻过八百遍了。
“您这是?”
“先给你认认人。”
宋廷山朝后一摆手,“虞部李郎中、赵员外郎。
查了东伦所有堪舆师,翻遍咱们踩过的山头,铁矿影儿都没见着。
今儿我闲着,陪他们再扫一遍——这片还没动过。”
“李大人,赵大人。”
楚琴又福了福。
俩人下巴抬得比树梢还高,鼻孔朝天哼了两声。
旁边随从嗓子一扯:“见官不跪?!”
楚琴眉心一跳。
膝盖没练过这功夫。
小宝悄悄翻了个白眼,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
“哼!”
宋廷山冷笑一声,眼皮都不抬,“她不用跪。”
五品六品?
京里来的?
他早看这俩人甩脸子甩出茧子了。
李赵二人斜眼扫了楚琴一眼,又收回去了。
小旗虽是七品末尾,好歹挂了官身。
福礼没错,野外随便点,规矩没那么死。
楚琴不懂这些,但膈应得慌。
好在宋廷山也懒得搭理他们。
“你咋跑这儿来了?”
宋廷山语气软下来。
“带小宝摘果子。”
她抖开手帕,红艳艳的草莓滚出来。
“成,给我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