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2)
响,做工的全围过来。
吴村长搓着手,朝衙差咧嘴:“您老讲,俺嘴笨,怕说岔。”
衙差清清嗓子,下巴抬得老高。
另一个展开公文,嗓门震得窑顶掉灰:
“边城要建新仓,铁矿刚挖出来,民心稳得很……全县摊派徭役,十八到五十,每家出一个壮劳力,干满三十天……抗令者,严办!”
石头砸进水里,哗啦一声,几百号人全炸了锅。
“又摊徭役?谁家还能再出人啊?”
“可不嘛!男丁都去当兵了,地里只剩老娘们儿和娃娃刨土!”
“俺爹刚满五十,家里就他一根独苗苗!”
“年初刚松口气,这会儿又来一记闷棍……”
声音越攒越多,像滚雪球。
开头是叹气,后来变埋怨,最后全红了眼。
衙役朝仨村长直使眼色,手都快抽筋了。
仨老头杵那儿,眼皮都不抬,活像三尊泥菩萨。
“嚷啥嚷?我看你们腿脚都好着呢!”
衙役吼了一嗓子。
村长们齐刷刷斜睨过去,嘴角往下耷拉,心里早骂开了:你搁这儿耍威风,嫌命太长?
话音刚落,人群哄地围上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衙役脸上。
平日见官差绕着走,今儿真急了眼——谁还不是个血肉身子?打你一顿,顶多蹲几天牢。
俩衙役也憋屈。
这差事又不是我定的,冲我发火有啥用?
人太多,他们不敢硬顶,只摆手:“别吵了!上头定的,县里照办!”
这话倒没掺假。
争破喉咙,该去还得去。
早上那点盼头,啪一下,碎成渣。
虽说只干一个月,其他杂役全免,可刚才那句“全县轮完再转一圈”
,谁听了不心凉?
开矿?一个月能挖出铁来?怕是骨头都得磨秃噜皮!
更别说白干活还倒贴口粮。
以前好歹发俩窝头,现在连影儿都没了。
修桥、挖煤、凿山……累死累活,半月才歇一天。
干完一轮,人瘦一圈,脸黄得跟纸似的。
大伙蔫头耷脑,手底下却没停过。
铲子抡得更快,筐子装得更满。
多干一锹,多挣一文。
命是自己的,钱也是自己的。
楚琴蹲在砖窑边直叹气。
头天开工,人就跑了一半?
不行,明早得去县城找短工。
那些饿得眼发绿的流民,压根靠不住。
百家兴说徭役摊派,流民必须顶上。
可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晚上村民全散了。
各回各家,给要走的男人收拾铺盖卷儿。
下午就把名单敲定了。
楚琴拽住百家兴胳膊:“你咋这么笃定?”
百家兴咧嘴一笑:“我蹲墙根听了半下午。”
“男人走了,家里还有爹娘、婆娘、半大孩子。”
“在家门口搬砖就能换米,谁不抢着干?”
“挑土挖坑,手软点也能上。
管两顿饭,晚收工两刻钟,照样拿满工钱。”
楚琴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手指终于松开了。
小宝塞过去一个印着大拇指的纸包,里面是豆沙酥。
转身又把空袋子抽回来,折好揣进怀里。
“咱的人也得去。”
百家兴拍拍胸脯,“这次我带头,下次你定轮值。”
“那十个老伙计,一个都不能少。”
“不是能交钱顶替吗?”
楚琴皱眉。
“雇人代役”
这词儿他记不太清,反正就是掏银子免干活。
“五两!”
百家兴差点跳脚,“够娶媳妇了!战死才赔五两,咱图啥?”
“不去。”
楚琴嗓门拔高,“我的人,我说了算!”
百家兴嗓子一哽,眼眶发热。
卖身契墨迹还没干呢,主家就护上了。
当差月钱八百文,五两银子,攒半年都难。
三天不到,工地就变了样。
搬砖的全是老头儿、媳妇儿、十来岁的娃。
收工时间一拖再拖,天擦黑还在和泥。
按件计酬,没加班费。
可每天砖坯数,一筐没少。
老长工全被征走了。
楚琴挨个塞布包,里头装十五天口粮。
矿点离得近,他们歇晌时溜回来取就行。
几个光棍汉子攥着粮包直搓手。
以前服徭役,饿得啃树皮。
欠工头一口饭,就得白干一个月还债。
东家发粮了,每人一袋,省着点吃,撑十五天没问题。
这等于白拿工钱干苦力,谁不乐意?
开矿不是三天两头的事,得扎下根来干。
第一批活儿,砍树搭棚子。
凑合能挡雨就行,二十号人挤一张大通铺。
接着修路。
山里那点小道全是村民踩出来的,弯弯绕绕。
现在得在缓坡上硬凿出条大道,宽到能过两辆马车。
顺带盖冶铁房、军器坊。
人手一分两拨:一半抡斧头劈山,一半扛砖砌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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