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朝廷催得急,啥都图个就近。
省运费,抢时间,账算得贼精。
可苦了这群服徭役的。
天没亮就爬起来,黑透了才收工。
六月天,热得喘不上气,汗珠子砸地上就冒白烟。
四点天光就亮,八点太阳还没落山。
一天干十六小时,全是抡镐挥锤的力气活。
楚琴正蹲门口啃馍,一个穿青袍的小吏晃进来了。
百家兴赶紧迎进去,沏茶,转身去叫人。
楚琴一掀帘子进来,那人眼皮都没抬,只斜了眼珠子扫过来。
“大人贵姓?”
楚琴笑着问。
“哼!”
他嗓子眼儿里滚出声,“找你们东家说话!跟你?免谈!”
嘿,这架子端得比门框还高。
明明知道百家兴去请的是主事的,还故意晾着人。
楚琴本来想拱手行个礼,坐下慢慢聊。
毕竟现在顶着商户身份,姿态得放低。
结果他直接一屁股坐上主位,端起茶碗吹了口气。
这是送客呢,脸打得啪啪响。
小吏腾地站直:“你——!”
楚琴起身要走。
那人一步跨前,手横在半空:“站住!”
“嗯?”
楚琴鼻子里哼出个音。
“这事儿,你说了算?”
小吏咬牙问。
“这是我们东家。”
百家兴赶紧接话,额头沁出汗珠。
“哟,倒是我眼拙。”
小吏嘴角一扯,“今儿来,是谈笔买卖。”
“您说。”
楚琴把茶碗搁回桌上。
朝廷要在咱这儿建军器坊,要买砖。
小吏叉着腰,眼皮一抬:“多少钱一车?”
百家兴不用招呼,立**出三档价钱。
人家一听还有三种砖,当场要求验货。
样砖摆上桌,他捏捏敲敲,翻来覆去摸个遍。
手一掂,就知道二号砖最实在。
一号青砖软趴趴,三号耐火砖贵得离谱。
“就它了!五百钱一车!”
楚琴差点笑出声。
连运费都不算?真当她是开善堂的?
她盖房用的青砖,五万块起步。
这砖比现代红砖还大一圈,一块一文,光砖钱就五十两!
再看运力——没橡胶胎,没硬路,进山爬坡。
一车顶多五百块,马料钱都赚不回,更别说两千文整车价!
“这单,我们不接。”
她开口,声音平得像口井。
小吏愣住:“啥?!”
朝廷的单子都敢推?活腻了?
“作坊太小,订单排到月底。”
楚琴手指轻点桌面,“您找别人吧。”
“你瞅瞅外面——窑都烧冒烟了!”
他指着远处,唾沫星子直飞。
“那是别人订的货。”
楚琴站起身,袖子一甩,“请。”
百家兴赶紧上前:“官爷,这边走!”
手心全是汗,后背发凉。
小吏冷哼一声,袍角一掀,扬长而去。
楚琴不是想硬刚,是本能地反胃。
那副鼻孔朝天的德行,报价时眼都不眨一下,明显拿官帽当印泥盖。
真松口,粮仓合同就得黄。
赔钱是小事,掉脑袋才是真。
所以对方一开口,她心里就有数了——
不谈,不拖,不给半点余地。
“老大……咱是不是惹祸了?”
百家兴搓着手,嗓子发紧。
嗯,得罪了啊。
那……
楚琴掰着手指头算:“小吏考上来,顶天八品。
咱们这单子,是知州亲自下的——五品大官!”
百家兴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
“窑开了几回?”
楚琴问。
“两回!四天一窑,十天整,后天第三窑就出炉。”
百家兴手心搓着裤缝,“每窑四千二百块二号砖,俩窑攒了十六万八千块。”
“新窑用高岭土泥封缝,不是土坯糊的了。
窑体稳得很,砖色亮、硬度足,比试烧那批强太多。”
楚琴点点头,嘴角翘了翘。
“工人们现在干到天擦黑,没一个拖沓的。
以前蔫儿吧唧的,现在嗓门都亮了。”
百家兴挠挠后颈,“照这速度,工期能抢出半个月!那边地基才刚动土呢。”
“第三窑空两座,改烧三号砖。”
楚琴抬眼,“铁矿的事儿,得搭上这条线。”
她绕了一大圈,总算摸到炼铁的边儿了。
顺手塞了包点心给长工:“去矿区跑一趟,问问矿脉啥时候见铁,监管卡得严不严,还有——那个小吏,最近安分不?”
老百姓想干点实事,真像踩着碎玻璃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