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2)
矿山脚下,小吏气得踹翻了凳子。
生意黄了,砖没拿成,还被个女人当面堵得哑口无言。
“咋样?”
老吏慢悠悠端起茶碗。
“别提了!”
小吏唾沫星子直飞,“山下窑主是个浑不吝的妇道人家!朝廷工程送上门,她眼皮都不抬!”
老吏吹了吹浮茶:“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你跟他们较什么劲?女人嘛,吓唬两句,腿就软了。”
小吏张嘴要辩,外头突然炸开一片吼声。
“出啥事了?”
两人冲出门。
工地乱成一锅粥。
力役们抄起锄头、扁担,监工甩着鞭子、藤条,骂声震天,棍子眼看就要砸上脑门。
“咋了?出啥事了?”
老吏和小吏扯着嗓子吼。
吵声震天,压根没人听。
俩人撒腿就跑,凑近了再吼:“说!出啥岔子了?”
这回声音传进去了。
嗡嗡声低了些。
监工不敢挪窝,踮脚喊:“大人!这帮人闹着要发米!”
糟了!这话跟**桶似的,“轰”
一下又炸了。
“闭嘴!”
老吏吼得脸通红,“谁让你们嚷的?有话好好说!”
“大人,真没这规矩啊!”
那监工梗着脖子,“服徭役哪年发过米?又不是雇来的短工!”
“放屁!”
人群里爆开一片骂声,“前年就发!去年断了,咱忍了!可现在一天干八个半时辰,尿急都不让去!肚皮早瘪了,求发点粮,你们倒抡鞭子!”
有人一把拽出个小伙——肩膀破皮,脸上挂血道子,肚子上还印着个黑鞋印。
“我们是来当差的,不是蹲大牢的!”
有人攥拳砸掌心。
“不干活光叫唤,不抽你抽谁?”
监工抄起鞭子晃了晃。
“都给我住口!”
老吏一拍案,“米粮带不够,怪自己没想周全!”
“这儿是开矿!千头万绪一起上!累点咋了?这是朝廷大事,为江山、为百姓!”
“大人,您这话太冤枉人啦!”
人群里蹿出个老汉,搓着皱巴巴的手,“牛马干活还得喂草呢!总不能光赶车不给草料吧?”
“就是!”
一个后生抹着汗接话,“咱带的粮,跟往年一样多。
可这活像榨油似的,饭量翻倍!谁家能背十天干粮?算着吃都饿得眼冒金星!”
“五棵树村的兄弟还说呢——砖窑搬砖,管两顿饭!素菜配肉片,油星都看得见!这儿倒好,连口热汤都不给!早也没说干这么久啊!”
“咱不图顿顿管饱,也不指望天天发米。”
一个瘸腿汉子拄着棍子往前挤,“就看在累脱了相的份上,匀两天口粮,够撑到下山取就行!连这点都不肯?把咱当贼防,还是当牲口使?”
人群哄一声全涌上来。
这些天大伙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嘴上却总念叨楚琴的宝炉集团。
五棵树村、张村、李村来的力役最多,干过活的都咂摸着嘴说:那时候真舒坦!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到点开饭,肉片肥嘟嘟地浮在汤上,油花直打转。
一家老小全上阵,男人搬土,女人和泥,老人孩子编草帘、翻晒砖坯。
半月下来,兜里揣着一两银子,沉甸甸的。
“马寡妇单干一个月,结了130钱!”
这话传得比风还快。
现在肚皮瘪着,监工还踹人骂娘,火气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那几个监工,平时被主家呼来喝去,好不容易管人,鞭子甩得啪啪响,专挑脸抽。
人群围上来时,老吏手心直冒汗,立马堆笑递烟:“兄弟们稍安勿躁!”
大伙哼一声,散是散了,可谁也不动弹,蹲地上嚼舌根。
“这活儿干得不如喂猪!”
“饭里找不出半粒米!”
“宝炉那边连猪食都比咱强!”
小吏蹲墙角听半天,啐口唾沫:“又是那个村妇!”
老吏眯眼:“哪个?”
“楚琴啊!土里刨食的,说话带鼻音,手还裂着口子。”
小吏顿了顿,“可她窑里砖堆成山,四天就能出一窑,车都排到村口了。”
老吏捻断一根胡子:“现成的窑,现成的人,现成的砖……咱这缺口,不正好填上了?”
小吏一拍大腿,气得直跺脚:“真不卖!我张口就要包圆儿,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老吏慢悠悠捋着胡子:“乡下人嘛,哪懂朝廷的急?”
“您这话一说,我脑瓜子都亮堂了!”
小吏赶紧凑近,“上午我要早听您这句,砖早扛回营里了!”
老吏点点头,抬脚往窝棚走:“下午,咱一块儿走趟。”
小吏忙跟上,顺脚把石头踢远:“她家砖硬实,烧得密实,山里起火也不怕!”
“灶台、军营、连锅带碗全得明火——”
宝炉集团四个字,刻在门楣上,漆还没干透。
小宝擦擦嘴,又蹦进土坑。
今天一百五十下,比昨天多五十。
楚琴一把薅住他后脖颈:“刚塞完饭就瞎跳?肚子拧成麻花算谁的?”
百家兴撞开院门:“老大!俩官爷又来了!还带了个更老的!”
楚元早候在门口,接过茶壶自己进去。
小吏挺着肚子坐在主位,手指敲桌:“东家呢?晾着我们喝西北风?”
楚元倒茶,笑纹堆到眼角:“刚还在泥里捏坯呢,听说您来,扯着衣襟就往回跑。”
老吏端茶轻吹,小吏却僵住了——这话听着是夸,怎么像在扇自己耳光?
楚琴正琢磨事儿呢,门口人影一晃,她来了。
“二位好啊。”
她照旧笑眯眯打招呼,跟上午一个样。
普通人家夫人见了官,先福身再开口。
可她压根没这概念。
她寻思着:总得知道叫啥,才好客气说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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