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骂哑巴？你们教孩子张嘴就喷粪？

空气一下子冻住。

谁没家教？

再说一遍试试？

不会说话就是哑巴，有啥不对？

你爹妈知道你卖身当奴才吗？

哈！真要晓得，那才叫好家教呢！

哄笑声炸开，像群鸭子扑棱翅膀。

楚琴拨开人墙走来时，裙角扫过几双沾泥的布鞋。

楚元一眼看见她，嗓子劈了叉：老大！

全场静得掉根针。

所有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胖婶搓着围裙边，声音发虚：

哎哟楚娘子，我们哪敢说小宝是哑巴……

就是大伙儿心疼这孩子嘛。

蓝布衫妇人赶紧点头：

对对对！小宝机灵得很，听得见声儿！

您带他瞧过大夫没？

有人赶紧打圆场，几个刚才嚷嚷着挤兑楚元的妇人，立马围住楚琴嘘寒问暖。

“小宝肯定看过大夫啦！楚娘子多上心啊！”

“真要不行，咱去县里、州里找名医！咱这小地方哪够瞧？”

“对对对！县城妙手堂的李大夫，专治娃儿毛病！”

楚琴一怔，眼前这些人，活脱脱就是当年楼下那群妈妈。

孟懂三岁半那会儿，也不开口。

她天天捂着耳朵听别人议论，生怕孩子听见。

那天带他在楼下晒太阳，隔壁王姐凑过来，嗓门亮得刺耳：“你家孟懂咋还不说话？查过没？医生咋说？”

她干笑着应付：“查了，没啥问题。”

王姐不依不饶：“查不出就换医院！孩子不吭声，你心里真没数？”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妈妈也凑近了，七嘴八舌。

孟懂就在五步外玩沙子，听见动静，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攥住她衣角，仰头盯着那群人。

她心一揪，赶紧拉他走。

可王姐还在后头喊：“抓紧看医生啊——”

拐过楼角，孟懂突然拽她手指：“妈，我会说。”

声音软乎乎的，字字清楚。

她当场蹲下，眼泪哗地涌出来。

现在小宝站在楚元怀里，小脸绷得认真：“娘亲，我会说话。”

楚琴鼻子一酸，伸手就要抱他。

人群刷地散开，没人敢挡道。

她盯着那几张熟悉又讨厌的脸，指甲掐进掌心——这帮人，一个不留，全滚蛋。

小宝踮起脚，小手直往楚琴怀里钻：“娘，我会讲人话！”

楚琴一把捞起他，眼眶发烫，转身就想开人。

小宝却拍拍她肩膀，塞来一块笑嘻嘻的点心。

楚琴鼻子一酸：这孩子咋不哭不闹？

“哎哟喂，小宝会开口啦？那干啥装哑巴啊！”

胖婶搓着手直笑。

“可把我们急坏了！”

瘦高个儿赶紧接话，声音发虚。

几个娃互相挤眼睛——糟了！他要是抖出咱们抢他糖糕的事……

“你天天闷葫芦，谁晓得你会说？”

有人硬着头皮问。

小宝斜眼扫过一圈脸，小嘴一撇：“跟你们？没词儿。”

又凑近楚琴耳朵，“气她们？划不来。”

锣声刚响，马蹄就炸了锅。

一骑卷着黄土冲进人群，马背上的汉子勒缰大吼：“接旨！楚琴在哪儿？”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楚琴还抱着小宝**。

“圣旨？咋接？”

她挠挠后脑勺。

传旨官瞅瞅泥地、柴垛、蹲着啃瓜的娃，叹口气：“香案！摆张桌子就行！”

楚元抄起扁担就蹽，半分钟扛回方桌，香炉叼在嘴里，香杆别在裤腰上。

楚琴盯着他晃荡的牙，替他疼。

香案刚摆稳，官道上就卷起一阵尘土。

两队兵丁冲到村口，唰地站成两排。

大伙儿立马闭嘴，连咳嗽都憋着。

楚琴抬眼一瞅，带队的是个嗓门震天的总兵，旁边跟着宋廷山，再往后几个生脸官员，最后徐光泽搓着手跟在尾巴上。

这阵仗够足。

她心里有数，八成是为图纸来的。

老官员往前一迈，声如洪钟：“吉州兴汤县楚琴，接旨！”

洪亮悄悄朝她比划跪姿。

楚琴没搭理——古装剧里不都这么演？“接旨”

俩字一落地，她膝盖直接点地。

这是穿来头回跪人。

腰杆发硬，可还是乖乖趴下了。

小宝麻溜儿蹲在她后头，全村老少全匍匐在地，脑门贴着黄土。

“奉天承运……心系社稷，献图有功……授工部参知，薪俸照从五品……赏金百两，锦缎十匹……钦此！”

字儿太多听不清，但“钦此”

一出，她立刻喊“谢主隆恩”

，磕得挺响。

旁边村民稀里哗啦跟着吼，调子跑得满天飞。

刚撑着想站起来，老头又开口：“皇上另有交代……”

楚琴屁股刚离地，又往下沉。

老头抬手虚拦：“免了。

圣上说，这话是当面嘱咐，不用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