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一队人从官道拐下来,老于立马迎上,手臂平举,掌心朝前。
楚琴心里默数:停——一、二、三、四!真准!跟当年军训一个拍子。
带队那人刚张嘴喊“于”
,老于猛地转身,胳膊直直指向楚琴。
“报!洪将军派我们来报到!”
小兵卡壳了,干脆省掉称呼。
“叫啥?”
楚琴盯着领头的问。
卓耀!
这名字听着就带劲儿!
“该来多少?来了几个?”
楚琴歪头一笑,心里那**气早散了。
“哈?”
卓耀一愣,没反应过来。
“该二百,实二百,没错吧?”
小宝脆生生接话。
“哎哟——对对对!”
卓耀忙点头。
“那个……这是我娘,楚琴。
我叫小宝。”
孩子站得笔直,小手还拽了拽衣角。
楚琴差点笑出声——崽啊,你这是要跟娘抢活儿干?
昨儿夜里,她才逮着空和小宝聊透。
“咋突然会说话了?”
她捏捏他软乎乎的脸蛋。
“我一直会呀。”
小宝皱鼻子,“光张嘴,发不出声。”
楚琴心头一紧:“被人捂住了?”
“不是。”
他扒拉下头发,“每次娘说话,我就想喊您,嗓子眼儿像塞了团棉花。”
娘亲!
这俩字一出口,楚琴眼眶发热,手指都跟着抖。
村里娃喊“爹”
“娘”
,小宝偏叫“娘亲”
,听着就熨帖,像温水泡着心尖儿。
昨儿俩人聊到油灯快灭。
小宝说,第一眼见她,就想扑进怀里。
饭馆那对夫妻?老板娘连抱都不抱他,嘴上还嫌:“这瘦猴儿不值二十两。”
可楚琴呢?刚见面就把他兜进怀里,走十里路手都没松过。
“我要练人。”
小宝仰起脸,“护着娘,让您能甩开膀子干大事。”
楚琴摸摸他脑袋:“行,人交给你老于叔和老赵叔挑。”
眼下最急的是盖房。
宿舍得建,客房也得排一溜。
外头刷不同颜色,里头全按统一图纸来。
楚琴压根没提卖身契。
一个字都没问。
只悄悄嘱咐百家兴:先按长工标准发薪,每人每月二两银子。
身份的事,缓缓再议。
暗地里,**味儿炸开了。
老长工们铆足劲儿扫地挑水修篱笆,生怕被比下去。
人家退伍的,胳膊上全是疤,走路带风,眼神都像刀子。
新来的更不敢松劲儿。
好不容易有人收留,再干砸了?楚琴只信自家兄弟,翻脸不认人咋办?
这股劲儿,顺着田埂飘进了三个村。
晒谷场上全是议论:“怪不得不要咱啦!”
“人家楚琴现在是官!从五品!院墙顶上都能雕檐角!”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两百多个壮汉说来就来,扛着铁锹镐头往工地上一杵,谁还敢抢活干?
夜里家家户户鸡飞狗跳。
不是孩子哭嚎,就是媳妇儿挨骂,连锅碗瓢盆都跟着遭殃。
有人觉得冤枉,拉帮结伙找村长告状。
“再这么下去,娃喝西北风,婆娘啃树皮啊!”
村长们早去过了,灰头土脸回来。
那天楚琴正点人,二百号人排成三列,靴子踩得地面发颤,他们躲在墙根连大气不敢喘。
砖瓦堆成山,木料码成垛。
二百双手抡起来,工地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热气。
户部来的书记吏拎着算盘进门,手一抖差点掉地上。
眼前全是汗珠子砸地、铁锤敲桩、号子震天的活场面。
场地东头立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腰背挺得像杆枪。
她左手牵个小男孩,右手捏半截铅笔,脚边摊着张皱巴巴的图纸。
有人跑来问话,她抬眼一点头,话不多,事就落了地。
那小孩也绷着小脸,学她叉腰站岗。
书记吏记着上头叮嘱:只管扒拉算盘珠子,闭嘴。
楚琴倒没为难他,指了指半拉子房——屋顶还没盖严实,墙缝里直灌风。
十月末的夜,冷得人打摆子。
退伍兵们裹着旧军毯,围着窑炉打地铺。
今晚,书记吏也得钻进去挤一挤。
村民撑了三天,腿软了,心也虚了。
远远蹲在路口,眼巴巴瞅着院门,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三位村长硬着头皮跨进门槛。
“楚……楚大人!”
话一出口全愣住,赶紧改口,“哎哟,还是叫楚娘子顺嘴!”
百家兴端茶上来,青瓷碗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