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雪刚停,山头就哗啦垮了一片。
没死人,全靠那道矮坡挡了大半。
底下矿工缩在坑壁边,硬是扛到救援来。
百家兴撒腿往窝棚跑,嗓子都喊劈了。
木板还没搭完,雪浪就砸下来。
碎木头混着雪块,把他整个埋进地里。
楚琴蹲在坑口直挠头。
这鬼天气还开工?
老于打听回来:虞部催得紧,雪一停就赶人上工。
凿石头的动静,怕是把山震酥了。
换班的工人刚躺下,雪就塌了。
百家兴背上插着根断木,疼得直抽气。
可楚琴手下没一个缺胳膊少腿的。
她扯着嗓子喊人聚堆。
木板劈成柴,火堆噼啪烧起来。
豆饼全收走,谁也不准碰——饿着肚子也得挺住。
护卫营的人骑马奔出去报信。
楚琴拍拍手:“咱走。”
抬百家兴的担架用三块门板拼的,晃得厉害。
她冷笑着甩袖子。
五品官袍还穿着呢,带几个长工下山怎么了?
真有人哔哔,掏银子买人命!
腊月二十五,年味儿扑鼻。
宝炉铺子铁将军把门,伙计们扫院子扫得飞起。
扫帚划拉两下,场院亮得能照见人影。
十五号就放了假。
这群人干了快俩月的997,骨头缝里都冒火星子。
今儿起,炕头暖被窝,想睡到日头晒屁股都行。
楚琴翻着账本直咧嘴。
吉州城周边,十五家店齐刷刷开张。
边关房价低,捡漏买了十五个铺面。
砖瓦铁锅豆油,连菜刀都印着“宝炉”
俩字。
账本薄,数字烫手。
腊月里菜刀卖疯了,铁锅抢光三次。
豆油早断货,酒楼掌柜天天蹲门口求货。
百家兴吊着胳膊坐窗边啃苹果。
后背那根木头,原来就蹭破层皮。
肋骨断两根,裂两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楚琴把药碗往床头一墩:“再乱动,打断你另一条腿!”
老于接了百家兴的活,干得挺溜。
小宝最爱翻他带回来的账本——字写得太漂亮!老于自己说,当年在部队后勤营,闲着就练字,手都磨出茧子了。
今儿都腊月二十五了,福字还没写完。
起先只给楚琴院子写了几个,结果大伙儿嚷嚷:每座窑门都得贴!水缸油缸货架子,连高炉转炉都不放过。
茅房门也得有福字加对联,一个都不能少。
张二妮拎着一只鸡、一坛大酱来了。
这是她能做主拿出来的最好东西。
楚琴见她笑得眼睛弯成缝——上次停招村妇后,这姑娘再没踏进过院门。
那会儿她俩妯娌眼睁睁看着小宝挨挤兑,愣是没吭声。
张二妮臊得脸发烫。
她在学堂当厨娘能领工钱,妯娌们立马跑去做工,家里活全甩给她一个人扛。
谁不想自个儿赚点?
后来听说这事,她埋怨妯娌不搭把手。
人家倒打一耙:“咱就是打工人,看戏不行?凭啥帮外人得罪全村?”
这话扎得她抬不起头。
楚琴留她吃饭,她摆手拒绝。
家里锅碗瓢盆堆成山,妯娌们失业后天天甩脸子。
见她跟楚琴走得近,话里带刺:“关系好得很嘛!咋不替咱说句软话?楚娘子不是还缺做饭的?我跟大嫂轮着去,家里多份进项啊!怕是压根没把你当自己人!人家可是官身!”
这些酸话,张二妮没往外吐半个字。
真心换真心,哪能张口就求人?
“二妮,我正想托你件事。”
楚琴开口。
“嗯,你说!”
她连问都没问,直接点头。
“县城铺子开张了,卖豆油菜刀这些,缺个掌柜。”
“我?可我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
她下意识搓着围裙边。
“就让你坐镇铺子!记账算账是账房的事。
来买货的都是大户家丫鬟婆子,有个女掌柜,买卖才顺溜啊。”
楚琴心里门儿清:张二妮日子肯定不好过。
她雇的厨娘全是四五十岁的,年轻媳妇一个不收;自家干活的全是壮汉,怕惹麻烦。
这么一来,张二妮全家,一个用工名额都没捞着。
楚琴琢磨着给张二妮找个活儿——既能挣钱,又能躲开那几个妯娌。
人活着,穷点累点都行,就怕天天憋屈。
“我……真能干好?”
张二妮抠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别人早扑上来抢了,这机会多香啊!偏她愣在那儿,满脑子想的不是银子,是别拖累楚琴生意。
“当然行!”
楚琴把抹布往桌上一拍,“你就坐店里,女客来了搭把手就行。
月钱二两,以后赚多了再加!”
“哎哟别别别!”
她手忙脚乱摆着,“二十文够啦!真不用那么多!”
“二两,不改。”
楚琴塞给她一叠红纸——老于手写的福字和春联,墨还潮着呢。
楚元最近快成练功狂魔了。
二百多老兵一扎堆,他立马甩开膀子找人过招。
楚琴说他缺实战,他倒好,专挑最狠的下手。
那些兵哥招招带风,不花哨,但砸下来就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