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二百多号人,个个有绝活。
卓耀最狠,五块青砖轮着抛,甩得比杂技团还稳。
十个长工看着憨,可真有手巧的——菜刀翻飞,萝卜片上竟刻出山峦叠嶂。
老赵更绝!没掏飞镖,掰断铁签当暗器。
砖堆围成圈,他手腕一抖,“嗖”
地扎进砖缝,深得只剩个尖儿。
半截铁签子,头重脚轻,还能甩这么准?真用上飞镖,怕不是闭着眼都能钉死苍蝇!
楚琴眼睛唰地亮了。
小宝早蹦跶过去拽住老赵胳膊:“赵叔!教我!现在就教!”
第一批肉串滋滋冒油,架在小火堆上翻烤。
篝火顶上横着根粗木,整只羊悬在那儿滴油,焦香混着孜然味直往鼻子里钻。
张铭宇从东伦弄来的货,楚琴磨成粉撒得毫不心疼。
小宝踮脚把牛肉串凑到老于嘴边。
老头正往羊身上刷蜜,金灿灿的蜂蜜罐子敞着口——洪夫人送的,就这一罐,楚琴眼皮都没眨一下。
楚元递过去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
百家兴腿脚不便,大伙儿抬着担架把他请到院里。
过年嘛,谁也不能缺席。
长工们早摆好一溜吃食。
瓦罐咕嘟炖着老母鸡,铁锅里杀猪菜翻腾着热气,烤架上肉串滴着油。
大伙儿轮着往百家兴碗里添,凉了就回锅再热。
楚元举着酒碗,哐当撞上百家兴的汤碗:“哥,新年发大财!”
百家兴盯着那酒直咽口水:“赏一口?就舌尖舔一下!”
“做梦去吧!赶紧喝你的汤!”
“真就一小口!”
“啧——哎哟这酒香得勾魂!”
楚元咂巴着嘴,舌头都快打卷了。
百家兴吸溜一口鸡汤,烫得直哈气:“嘶……神仙水啊!喝一口多活十年!换不换?我拿汤换你酒!”
两人你一口肉,我一口汤,他一口豆饼,我一口酒,吃得满嘴流油。
话头不知不觉飘回从前。
“要没你领我出门,我连城门都不敢出。”
楚元掰着手指头数,“光躲墙根底下啃冷馍,哪敢接活儿。”
百家兴噗嗤笑出声:“你那会儿跟只炸毛猫似的,脑门烫得能摊蛋,谁靠近就抄筷子扎人。”
“我能不慌吗?满大街贴着我的通缉画像!”
“画得像你?糊弄鬼呢!那眼睛谁画不是圆的?”
“可那眼神——跟我一模一样!”
“嘿,结果你跟着我跑遍码头工地,谁认出你了?”
百家兴忽然静下来,汤勺停在半空。
眼眶慢慢泛红:“全村人把我从雪堆里刨出来……可他们全没了。
我连替他们收尸都没赶上。”
他抹了把脸,声音发哑:“我就想,这条命是大家伙儿硬塞给我的。
往后谁跌沟里,我就伸手拉一把——替他们拉。”
“签死契那天,我攥着纸抖了半天。”
他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不是不信老大,是觉得这身子骨该还给乡亲们。
可雪崩那会儿,她冲进来扒雪的手,指甲全翻了……她图啥?图我这身烂骨头?”
楚元**碗往地上一顿:“她图你活着!”
百家兴喉结滚了滚,端起汤碗一饮而尽。
百家兴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说话直打颤:“老大不让走……她硬扛着,说我讲的全是废话,非得等救兵!”
他抹了把脸,手抖得厉害:“她说,我这姓是活人的良心,天下还没这号人呢,得一代代往下传!”
楚元眼眶也红了,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吭声。
百家兴吸了吸鼻子:“等我能下地了,立马找老大签死契!姓是我祖宗给的,命——从今儿起,归她管!”
火堆噼啪响,烤全羊滋滋冒油。
楚琴蹲在旁边,手没停过。
熟一层,刮一层,喂小宝一口。
小宝站着啃,说坐下来肚子要炸。
山楂盘子就在脚边,酸溜溜摆着。
老于拎俩刷子凑近:一刷油,一刷蜜,羊肉亮得反光。
老赵搓着手开口:“东家……”
“呃……”
楚琴皱眉,这词听着别扭。
老赵清清嗓子:“哎哟,矿上兄弟提醒我,喊‘老大’像**头子,太糙!”
“那叫大当家的?”
她顺口接。
“主子!”
老于把刷子往地上一搁,“您给个话吧,咱算啥身份?”
楚琴手指捏着木签,顿住了。
她早琢磨过这事。
敬重军人,可自己带着个娃,心里发虚。
怕压不住这群杀过人的汉子。
后来听说朝廷规矩,品级不够养不起护院,更懒得搞契约了。
签一半不签一半?等于当场分帮派,人心直接散。
干脆发工资,当临时工用。
现在人家把话挑明了,躲不过去。
她把木签**沙里,直视两人:“实话说,我真没想好。”
话出口,心里反而松了。
爱咋办咋办!
我和小宝确实缺人手,而且得是大帮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