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背面统一写着八个大字:“为国捐躯,永垂不朽”
。
胡恒秋捏着张纸,等全场静下来,才开口念:
“我跟这俩人共事不多,脾气不合,想法也差得远……可千里奔袭、箭尽粮绝、援兵不来、兄弟倒地……他们硬是冲上去扛住了。”
“算不上古之名将,功劳却实打实摆在这儿。”
“人总得死一回,有的轻飘飘,有的沉甸甸。”
这是楚琴写的信,报丧用的,顺带提了句:该办追悼会。
普通人下葬,家里人还得哭一场。
这些舍了家、拼了命的人,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满屋子人全哑了火。
刚才抢绣春刀的劲儿早没了。
京城看着安稳,可前几年平内乱,谁没见着同事血溅当场?
谁不想自己死得值点?活过一场,总得让人记得名字吧?
信读完,有人眼眶发红,有人低头搓手指。
也有个中层官员冷笑一声:“至于吗?”
“密侦司第一条规定还记得不?‘使命与国威共存’!”
“咱吃这碗饭,就是替大宣扛事儿。
死了就死了,还要朝廷敲锣打鼓谢你?”
胡恒秋斜眼一瞥,没吭声。
这人是武继昌的铁杆,跟屁虫似的黏了两年。
北镇抚司归密侦司管,专办皇帝点名的案子。
抓人、审人、砍头,全凭自己说了算。
刑部和大理寺?插不上手。
武继昌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查南边世家和朝廷内鬼勾连的事。
皇帝面前,他脸都快发光了。
外头早有风声:等胡恒秋退了,指挥使椅子,不坐武继昌都说不过去。
武继昌眼皮耷拉着,手指慢悠悠搓着绣春刀上的“密”
字。
楚琴硬刻的,跟商标似的。
旁边有人赶紧接话,拍马屁都带颤音:“咱给朝廷卖命,还整这些虚的干啥?”
“就是!讲义气就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可更多人胳膊肘往楚琴那边拐:“人活一世,图个啥?死后没人提你名字,白干了。”
“我死了,有人念叨两句,黄泉路上都能哼小曲儿!”
“以后密侦司就这么办!今天还能一块骂娘,哪天我躺平了,你们追悼会上照喷我——我闭眼都笑出声!”
“拿大宣上等铁打这玩意?糟蹋好钢!”
一个中层干部嗓门贼亮。
反对声一弱,武继昌抬眼扫了圈自家兄弟,淡淡吐一句:“行吧,不坏。”
大家秒懂,纷纷低头摸刀柄。
胡恒秋这才慢吞吞开口:“皇上盯这事很久了。
说烈士流血,不能白流。”
年底总结会加个新环节:集体悼念今年倒下的兄弟。
武继昌眼尾一掀,又垂下。
刚才跳得欢的人,偷偷瞄胡恒秋脸色,手心直冒汗。
支持派却直撇嘴——早定好了还演啥?害我们攥着绣春刀,恨不得冲出去显摆一圈!
胡恒秋盯着信纸,像没听见吵闹似的:“皇上点名,吉州楚百户继续管牌位的事。
这玩意儿,代表密侦司的硬骨头。”
“硬骨头”
仨字一出口,满屋子全哑了。
大伙儿齐刷刷盯住那俩木牌,手不自觉摸上自己胸口。
有人低头搓了搓袖口,有人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原来端铁饭碗,真不是光领银子那么简单。
胡恒秋把建议书往桌上一拍,又拆开个新信封。
里头是楚琴写的战报。
她带人捅穿东伦那边的情报网,让暗桩直接给大宣前线递消息。
连敌军换防时间都掐得准准的。
“瞎搞!”
武继昌的人猛地拍桌,“没走流程就**报?规矩喂狗了?”
“楚百户亲自下的令!”
旁边人皱眉反驳。
“她违规,还拉人垫背?”
那人嗓门更高了,“把条令当擦屁股纸?”
“按规矩,情报得一级级往上送,盖完章才能动。”
“等盖完章,仗都打完了!”
“可咱有资格跟军队直接挂钩吗?”
“没写在纸上,但也没说不行啊。”
“要不是他们插手,这仗能这么快赢?”
“结果好就万事大吉?万一哪个暗桩反水呢?”
这话刚落,立刻有人接腔:“对!一个叛徒就能断送整支大军!谁担得起?”
屋里顿时分成两拨,你一句我一句,**味呛鼻子。
武继昌靠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只冲那人微微偏了下脑袋。
那人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拔高八度:“侥幸没出事,不等于没犯错!楚琴这是拿朝廷命脉赌运气!必须查!必须罚!”
说实话,大伙儿心里都挺乐意跟军队联手干这票。
光靠兵营自己摸情况、传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密侦司在东伦大地到处扎了根,眼线多得数不清。
情报一出来,立马接力往下传,快得像坐火箭。
可这么搞,压根没走审核流程。
谁报的?真假咋验?全凭运气。
所有人齐刷刷盯住胡恒秋。
他把汇报纸往桌上一撂,两手交叠,拇指绕着圈打转,碰不到又甩不开。
眼皮一抬,扫过全场。
“奏折,我递进宫里了。”
他顿了顿,“皇上看了挺高兴,没多说别的。”
哦——天子点了头?
多数人肩膀一松,呼吸都顺了。
武继昌却抿着嘴,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我已经给吉州理事处发了信。”
胡恒秋接着讲,“让楚百户把这次所有上线暗探的名册交上来,一个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