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2)
大伙拍腿吆喝,图的就是个乐呵。
“刚进宝炉集团那会儿,互市还没开张。”
“嗯!”
小宝学楚元接话的调调,点头如捣蒜。
“有回我们去收羊,先逛集市摸行情。”
“哦?”
“瞅见一老头牵只羊,蹲在街口卖。”
“然后呢?”
“税吏来了,伸手要钱。”
“啊?这还没开张呢,收哪门子税?”
“老头也懵,说我就赶个集!”
“对嘛!”
小宝拍大腿,“又没成交,凭啥掏钱?”
“差役吼:做买卖就得交!”
“可羊还在手里攥着呢!”
“老头也这么嚷,俩人差点揪住领子。”
小伙越说越顺,眼睛全黏小宝脸上。
头回当众说话,手心全是汗,有小宝捧场,反而松快了。
楚琴靠在柴垛边偷笑。
这俩活宝,一捧一逗,活脱脱说相声。
小伙抹了把脸继续讲:“正吵着呢——那羊饿急了。”
“噗嗤!”
它一头扎进隔壁菜摊,吭哧啃起大白菜。
小宝一拍大腿:“嚯!这脸皮够厚的!”
小伙儿学得活灵活现:“卖菜大娘抄起扁担就吼:‘哪家的羊蹽街啃白菜?管不管啊?’”
小宝直摇头:“搁谁谁骂你!”
小伙儿接着比划:“老头一把攥住绳子,嗓门震天:‘当自己是官老爷?想啃哪儿啃哪儿?’”
哄堂大笑,拍腿跺脚,叫好声差点掀翻屋顶。
小宝带头啪啪拍手,大伙全跟着响成一片。
节目一个接一个,转着圈儿演。
后来根本不用点名,谁想起来就窜上台,抢着来!
乡亲们头回这么过年——羊肉在锅里咕嘟,没人伸手去捞,全仰着脖子盯台子看。
这日子,他们连梦里都没敢想过。
小宝急得直蹦:“我!我还没讲呢!我也有段子!”
他可是全村心尖尖上的崽!话音没落,三五个汉子抬来八仙桌,小宝踮脚站上去,小胳膊叉腰。
“听好了啊!”
他清清嗓子,“今儿讲个带墨水的故事!你们跟聂先生念过书,得配得上这学问!”
“这故事是我娘嚼碎了喂给我的,以后赶集遇上事儿,保管用得上!”
底下嚷成一锅粥:“快说快说!别吊胃口!”
“从前有个秀才,肚里有点墨,走路都飘着。”
“见人就甩文,专挑不识字的显摆。”
“那天他晃到集市,瞅见老农挑竹篮卖,立马凑过去摇头晃脑:‘小篮是篮,大篮也是篮,小篮塞进大篮里,两篮变一篮!’”
“这人早臭大街了!天天拿学问戳人脊梁骨,烦透了!”
“卖篮的老汉气得牙痒,扭头看见对面棺材铺,咧嘴一笑,手指头一点秀才,再指指黑漆大门:‘棺材是材,秀才是才,秀才躺进棺材里,两才合成一材!’”
小宝说完,小手往下一压,等掌声。
静了三秒,突然炸开——
“哈哈哈!这是送他去纳凉啊!”
“对对对!棺材铺最敞亮!”
“显摆?显摆进木头匣子里去吧!”
小宝急得在桌上直跺脚:“懂不懂?懂不懂?学问不是锁在书里的!烧火棍能写诗,锄头把也能押韵!咱人人都能当先生!”
楚琴蹲在人群后头,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怀里热茶泼出去。
聂先生风风火火冲进场子,帽子歪了都没扶:“停!先学首歌!主子刚说的话,我编成词了,大伙儿跟唱!”
“好!”
吼声震得瓦片嗡嗡响,把聂先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谱子甩飞。
调子利索,上口快。
唱到楚琴改过的段落,聂先生赶紧扭头:“清姑娘,再哼一遍?我怕记岔。”
眨眼工夫,全场齐声开嗓,连蹲墙角的老兵都打着拍子晃脑袋。
不知谁起哄:“老大嗓子绝了!来一段呗?”
话音刚落,全场哑火。
有人偷偷缩脖子——主子唱歌?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楚元挤到前排,胳膊肘直捅楚琴腰眼:“姐,你跟聂先生对唱那段,真带劲!来一个!”
“老大!老大!”
喊声又炸起来,还带上了节拍,咚咚咚敲着盾牌。
楚琴耳根发烫。
大学军训她躲合唱,团建永远点伴奏。
可眼前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眼睛亮得像擦过的刀锋。
“行!唱就唱!”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山河滚烫。
“关山舀酒,千秋灌喉——
雪煮沸了,敬天地苍狗!
我是故人万里,青山白首……”
嗓音不尖不飘,像烧红的铁浸进凉水,又韧又烫。
副歌飙高音时,她随手抄起长枪当麦克风,枪缨甩出个弧。
底下老兵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有人抹了把脸,发现手背湿漉漉的。
这群人里八成饿过饭、逃过兵、睡过乱葬岗。
可血往一处流过,骨头就认同一个方向。
歌声一响,大伙儿全愣住了。
眼前不是礼堂,是硝烟弥漫的战壕。
老于的手抖得厉害,死死攥着裤缝。
老赵低头猛擤鼻涕,纸团攥成一团湿泥。
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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