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连风都停了。
啪!第一声巴掌拍响。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小宝缩在卓耀怀里,鼻尖蹭着他衣襟:“耀哥,你挨过刀不?”
卓耀咧嘴一笑,眼尾红得像抹了辣椒油。
袖口往上一擦,鼻涕眼泪全糊一块儿。
哪能没伤?
澡堂子泡着澡,后背对后背比划疤——
谁腰上没几道蚯蚓似的旧印?
唱完歌,主子还是主子。
可主子递来的饺子,热乎得像自家灶台上刚出锅的。
楚琴抄起擀面杖往案板一敲:“下饺子!快!”
小宝跳着脚喊:“点炮啦——”
今年炮仗堆满三间屋。
卓耀原先直摆手:“烧钱!烧钱!”
百家兴也点头:“够意思就行。”
楚琴甩着围裙笑:“咱拼命干活图啥?
不就图个过年炸得痛快!”
瞧见没?
大小伙子蹦得比兔子还高。
聂先生他娘拄着拐出来,眯眼盯着天上火花,皱纹里全是光。
楚琴耳朵嗡嗡响。
人声、**声、**味……全飘远了。
她看见老公蹲着点烟花,儿子仰头傻乐。
看见手套一只只套上小手。
看见自己蹲在箱边,一根根捻子挑出来,怕孩子点不着。
回不去了。
强撑着分完饺子,子时早过了。
新年还是在这儿。
小宝洗完脸,自己爬上炕,脚丫子一蹬被子,呼呼睡熟。
楚琴吹灭蜡烛,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笑声还在撞墙。
睡不着,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她摸到墙角那坛酒,啪地拍开泥封,仰头就灌。
烛火摇晃,光晕里浮出老公晾衣服的背影——衣架上搭着皱巴巴的衬衫,他连抖都懒得抖一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拽袖子:“抖开了呀!干了全是褶子,说了八百遍!”
男人头也不回:“反正你还要熨,费这劲干啥?”
儿子蹲在旁边啃苹果,笑得直拍大腿:“我纯吃瓜,不站队!”
眼泪啪嗒砸进酒坛,溅起细小的水花。
烛光晃得厉害,记忆也跟着发虚,像被胶水糊住的旧照片,撕都撕不开。
楚琴喉咙发紧,哼起跑调的歌:
“你啊,是抓不住的风,
醒不来的梦,烫嘴的烟,
攥不紧的手,烫坏的锅,
熨不平的衬衫,喝不完的酒……
要是没遇见你多好,
我还能把日子过成流水账。
可你偏偏来了,又走了,
把我心掏空,还顺手撒把盐。”
最后一个音节含在嘴里,咕噜两声,她额头磕在桌沿,睡死过去。
门外,小宝踮脚站着,手指抠进木门缝,指甲缝里全是泪。
窗外站着百家兴和楚元,俩人不敢吭声,光瞅着主子发呆。
那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儿。
新年头一天,天刚蒙蒙亮,楚琴就爬起来了。
眼皮还肿着,硬是没赖床。
大伙儿今儿都得来磕头拜年。
她早把红包塞好了——每人一文铜钱,图个吉利。
再配上个钢葫芦挂件,刻着名字,宝炉集团的信物。
葫芦谐音“福禄”
,她就图个好彩头。
戴这玩意儿,走出去就是宝炉的人。
几个管事的待遇不一样。
每人多领一支竹节钢笔,笔帽上浮雕着个圆圈,“宝”
字嵌中间,能当印章使。
带队伍得有规矩。
老大立住了,底下人才敢撒开膀子干。
小宝第一个冲进来,眼眶还泛红。
不等楚琴反应,直接“咚”
地跪下:“娘!新年好!以后换我罩你!”
楚琴鼻子一酸,赶紧拽他起来。
顺手递上虎头腰包——羊剪绒的,乳白毛茸茸,绣着五官,“王”
字在脑门上。
“好嘞!谢我儿!今年多吃肉,长结实,蹦得高!”
她笑出声。
二十个元老跟着百家兴进门,齐刷刷抱拳。
楚琴摆手:“别跪,我看着别扭。”
百家兴带头喊:“老大,想干啥成啥!”
楚元接茬:“老大,咱都在你愿望里呢!”
大伙儿齐吼:“老大,天天乐呵,岁岁平安!”
她挨个发红包,回个拱手礼。
在这儿,礼数到位就行,不讲究男女高低。
门外一群小伙子急得直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