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表面看,这事翻篇了。
孟贤超真咽得下这口气?扯淡!小宝腿上还夹着铁板呢,愣没人提!
罚都下了,再嚷也没用。
孟贤超咬牙冷笑——主子挨罚?门儿都没有!小厮顶雷呗!
午休铃响,小宝拎起扫把往厕所走。
秋生一把夺过来:“别去!人是我惹的,屎盆子不能扣你头上!”
小宝抄起另一把:“走啊,臭点怕啥?回家别跟你娘说。”
“可婶子说了,每天事事都得报备。”
“那就报点别的啊!今儿啃了俩馒头,背了三句诗。”
“那叫骗人。”
“让她担惊受怕,你乐意?”
“……好像也不成。”
“听不听我话?”
“那、那她不问,我就不讲。”
放学时卓耀来接人。
秋生一路歪着身子,脸侧对着他,生怕露出红指印。
孟贤超那一巴掌真狠,耳根子到现在嗡嗡响。
卓耀光顾着看小宝瘸不瘸,压根没扫秋生一眼。
刚进门,小宝拽着秋生直奔房间:“快换衣!厕所味儿熏死人了!”
楚琴早到了,见俩人蹽得比兔子还快,心里咯噔一下——上次棉袍破洞也是这么跑的。
她抬脚跟了过去。
门缝刚合上,她已站在门口:“开门,有话说完再脱。”
“娘!秋生哥衣服都扒一半啦!”
“扒一半也给我穿回去!”
小宝一听娘声音发硬,手一抖,门“咔哒”
开了。
楚琴眼皮都没抬,一屁股坐到书桌旁,目光直戳秋生脸上。
秋生赶紧歪头,把破皮那半边脸藏到肩膀后头。
小孩儿都觉得自己藏得贼严实。
老师转个身,他们就敢掏弹珠;撒完谎,还使劲憋着不笑。
小宝和秋生也这样,绷着小脸装没事人。
“你娘心里那根线,一直连着你后脖颈呢。”
楚琴声音平得像口井,“她现在,是不是正揪心?”
秋生唰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信。
真信。
每次发烧前两小时,娘就端来姜汤。
问他咋知道,就回一句:“心口发烫。”
“婶……”
他嗓子发紧,扭头瞄了眼小宝。
“说。”
楚琴吐出一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秋生腿肚子直抖,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娘!这事儿我扛!”
小宝叉腰喊。
“您忘啦?家里我说了算!”
楚琴差点被口水呛住。
这话说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可看小宝那副小大人样,她点头:“不准拉秋生垫背。”
“遵命!”
小宝啪地立正,小胸脯挺得笔直。
一出门,他脸就垮了:“你不是答应我不讲的?!”
“我说‘不问就不说’——可婶子问了啊!”
秋生搓着衣角,一脸冤枉。
“你就这么怕我娘?”
“答应过的事,就得做到。”
小宝低头踢了踢石子。
守信,这事他记死了。
楚琴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框。
上辈子,孟懂活在玻璃罩子里。
风刮不到,雨淋不着,连蚂蚁爬过脚背都要人哄着哄。
可这儿不一样。
边关天天响炮,城里暗地里刀光见血。
连蹲街角卖糖糕的老头,袖口都藏着半截断刀。
老兵们为啥瘸着腿种地?
为啥半夜惊醒攥着旧军牌?
还不是因为活着,比死难多了。
她现在兜里没几个铜板,连院墙都修不齐。
更别说给小宝铺条太平路。
既然他想自己走——那就走吧。
哪怕才四岁零三个月。
第二天,小宝照样背书包上学。
中午拎桶拿刷子,跟秋生蹲厕所门口。
孟贤超也来了,身后只跟个捧扫把的小厮。
小宝眼皮都没抬一下。
秋生哼了声,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地面。
这会儿味儿最冲,熏得人眼泪直冒。
天寒地冻,茅坑结了层硬邦邦的冰壳,再泼上新粪水,滑溜溜又臭烘烘。
小宝攥着铁铲,一下一下往下刨。
秋生蹲旁边,袖子挽到胳膊肘,手冻得通红。
厕所门帘子掀开又落下,人来人往。
可有几个人赖在坑位上不动弹,鼻孔朝天,跟闻不见味儿似的。
孟贤超叉腰站在门口,吆喝小厮干活,眼睛却像钩子,直勾勾甩向那几个磨蹭的。
小宝早盯上他们了——全是同班的,平日围着孟贤超屁股后头转,尤正航爱答不理,他们就舔得更起劲。
武志成一抖袍子,指着小宝鼻子:“瞎啊?冰渣子都崩我鞋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