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皇上哪会揪这点小事。
可她脚尖碾着地砖,半天没吭声。
有啥难处,直说。
您要是照实报,我怕武大人那边……彻底撕破脸。
能换个说法不?
胡恒秋心里嗤笑:拒都拒了,还装什么温婉?
您看这么讲行不行——
我一心扑在差事上,心全在小宝身上。
孩子争气,天天啃书。
可州学只让旁听,年纪小,总被排挤。
求皇上开恩,准他提前考童生试?
胡恒秋眼皮一跳。
又来了!
裹着大义的糖衣,裹着自己的私心。
上回也是,嘴上替衙门省钱,账本一翻,银子全进了她腰包。
十岁?
胡恒秋差点笑出声。
狗嫌的年纪,字都写不利索,考个屁!
小宝在内舍念书。
内舍啊!那可是正经学堂,毕业就能考秀才!
秀才就是生员,吃皇粮的铁饭碗!
“你家娃多大?”
“五岁。”
“五岁?!”
胡恒秋手里的茶杯差点抖歪,“行吧,我试试。”
欺君罪我能压,可考试资格真没把握。
五岁童生?十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
朝廷敢用这么小的官吗?
楚琴心里直翻白眼:不就一句话的事儿,你纠结啥?
胡恒秋转头就去面圣,顺嘴把武继昌名字报了上去。
遮什么遮?又不是我替你背锅!
庆德帝听完笑了:“武继昌这眼光,倒挺毒。”
胡恒秋低头站着,没接话。
“楚琴怕犯欺君?”
皇帝摆弄着扳指。
“嗐,她就是心定了,想好好过日子。
宫宴上那首《回马枪》,怕是唱给死去的夫君听的。”
胡恒秋肩膀一沉,忽然懂了。
这姑娘撑得辛苦,活得硬气,是在替那人活出个样子来。
“传旨——赐‘节孝双全’匾一块!”
“另加恩典:楚琴之子,童生试不限年龄!”
看吧,天大的事儿,皇帝张嘴就完。
饭局还没开席,小子们就开始嘀咕。
“老大,这酒楼太敞亮了吧?咱别花太多。”
“要不去东市?那边清净,估摸着便宜点。”
楚琴撸起袖子,拍桌一笑:“就这儿!今儿老大掏钱,管饱!”
她随手招呼小二:“来二十碗红烧肉,十盘酱肘子,再烫三壶热黄酒!”
几个后生眼睛都亮了,肚子咕噜直叫。
楚琴心里门儿清:东市看着冷清,其实是大佬们扎堆的地盘,谁敢吆五喝六大快朵颐?被眼线瞅见,饭碗立马变泡菜。
西市才叫真热闹。
达官贵人嫌这儿“掉价”
,压根不往这跑。
可老百姓的买卖、手艺人的心血、银子的流向,全在这儿热腾腾地转着。
她们一脚踏进的“君又来”
,是西市顶流酒楼。
老板吹得玄乎——里头蹲着个退休御厨,手一抖就是宫里味道。
楚琴咧嘴一笑,招呼伙计搬桌子。
一楼两拼,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大伙儿肩碰肩,筷子都快打架了。
菜刚上桌,油亮亮的反光晃眼。
楚琴拿筷子点着盘子挨个报菜名,小子们喉结直滚,口水快滴到碗里。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筷子一扬:“开造!”
话音没落,满桌脑袋齐刷刷埋进碗里。
“哎哟这红烧肉,肥得打滑,腻得我舌头打结!”
小伙嚼得腮帮子鼓鼓。
“凉拌黄瓜?芝麻糊糊糊一脸!想啃口脆黄瓜解解腻,结果咬下去跟嚼棉絮似的。”
“嘿,三九天能见着黄瓜就烧高香了!新鲜?等开春吧您嘞!”
他嘴里塞满米饭,含混不清。
“重点来了!这鸡肉——咋一股羊膻味儿?”
“羊肉价翻倍!你吃出羊味儿,纯属捡漏啊!”
哄笑声震得房梁嗡嗡响。
楚琴一拍桌子:“行了啊!饭还没扒拉两口呢,厨子棺材板都要被你们掀飞了!”
“老大,真不是挑刺!您灶台前甩两下锅,比这儿强十倍!青瓦台后厨的火候,吊打他们八条街!”
“这酒更绝,甜得发齁,酸得冒泡,喝一口像吞了半勺蜂蜜兑醋——干脆改名叫‘糖醋水’得了!”
楚元突然抬手:“嘘——听!”
门口戏台子上,黑衣姑娘马尾高扎,唱腔又飒又烈,正吼《关山酒》。
那调子,像刀劈开夜色。
邻桌仨老头边剥花生边嘀咕:“听说这唱法是位女侠创的,连国公爷都拍大腿叫绝。”
听说皇帝过生日,国公爷把这歌直接献到御前去了!
真挺好听啊!
你听听这词儿……
小年轻们当场炸锅:“这唱的是啥?老大从没这么嚎过!”
“纯属糟蹋人!”
“软塌塌的,上战场怕是连刀都举不动!”
声音越说越大,火气也跟着往上蹿。
“喂!你们嚷啥呢?”
“外地来的吧?不懂就闭嘴!装什么懂行!”
这群小子脖子一梗:“我们不懂?照这调子唱,敌人还没来,自己先躺平了!”
话赶话就吵翻了天。
楚琴左拦右劝,手忙脚乱。
谁敢动老大编的曲子?底线!
“哟呵,土包子还急眼了?行啊,有本事你来!不行就别叭叭!”
“来就来!兄弟们——一、二、三!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
二十一条嗓子齐吼,震得房梁都在抖。
楼上楼下客人全探出头,扒着栏杆往下瞅。
楚琴脸都绿了,拧住楚元胳膊狠掐一把,扒拉两口饭:“还唱?打包!结账!闪人!”
抹完嘴转身就蹽。
你们砸场子,老娘先撤!
楚元瞅见老大脚底抹油没了影,嘴上还在吼,手底下早把剩菜剩饭全倒进逛街买的金鱼缸里,包袱皮一裹,等最后一个音落,银锭往桌上一拍,撒腿就蹽!
胡同口刚站定,就见一群人呼啦啦冲出来。
“唱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