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那玩意能吃?霜雪、雨水、埋地一年,邓婵玉倒不怕毒,就是觉得——怪味儿重得像馊了的豆腐。
可人家真心实意,不好驳脸。
信?不可能。
只留下个地址:“我家在三山关,黄家商会就行。”
爹是总兵的事,说出口太丢人,索性藏了。
己姑娘点头:“好。”
也报了个地方——冀州城外,一片农庄。
以后写信传诗,顺道聊点风月闲事。
“文雅……”邓婵玉突然一拍脑门,“有啦!”
她眼睛一亮:“听说过‘二十四桥明月夜’没?”
己姑娘眨眨眼:“头一回听说。”
“简单,拿根腌好的火腿,猪的羊的都行,挖二十四个洞,塞进去小豆腐球,从侧面看,像桥。”
“蒸两小时,最后把火腿扔了,只吃那二十四块豆腐。”
她偷偷抹了把额头汗。
这哪是菜,纯属折腾。
直接啃火腿不香吗?还非要蘸点香味儿?
“公子是嫌我身子虚,想让我多吃肉吧?”姑娘笑着掩嘴。
邓婵玉咧嘴一笑:“被你看穿了,果然聪明。”
这姑娘瘦得跟纸片似的,自己轻轻一碰,估计能哭半天。
那道菜,其实就是劝她补点荤腥。
哪怕闻闻味,沾点油星,也好过饿着。
她靠在船栏上,笑得松快,随口问:“姑娘这身子,在南边歇着不挺好?一路颠簸去北边,图啥呢?”
己姑娘摇头,眼睛盯着江面:“南都要出大事,多累点,总比等刀子砍头强。”
邓婵玉愣住,心里一沉——原来麻烦全在我身上。
她挠了挠头,又补一句:“那……你真不怕?”
“怕。”己姑娘轻笑,“可不跑,命就没了。”
两人说话间,船划过水门,风里飘来莲香。邓婵玉觉得心口发软,连带那捡钱的怪运也消了,像被抽干了气。
分开时,一个往北,一个回三山关。黄姨娘带着人接她,一路上只念叨:“姑娘总算回来了。”
南都那边,百鸟朝凤炸开天际,整片大地嗡了一声。
司天监太师杜元铣当天就写完奏折,连夜叩殿门。
城门口,孔宣刚想进城混官职,突然顿住。
他抬头望南,眉头一拧。
“凤鸣岐山?”他冷笑,“我娘坟头草都快齐腰了,还让我听你们唱戏?”
他转身就走,脚步带风。
大商的气数,轮不到西岐来指手画脚。
南方异象刚起,他就不急了。先看清楚,再动手。
纣王倒是稳得住,等了几日,终于接到三山关的八百里加急。
“邓九公急奏:南都现异象,诸位爱卿,这事咋办?”
他从不认什么祥瑞,嘴一撇:“都是些邪门动静,装神弄鬼罢了。”
商容说:“召南伯候入京,当面问问。”
费仲眯眼,凑近:“南伯侯鄂崇禹,小人一个。小人只怕刀,不怕理。不如发兵,直接把南都踏平,杀鸡儆猴。”
“放肆!”商容拍案而起,“就为个怪兆,就要动刀兵?江水以南的人,也是大商百姓!”
纣王这会儿脑子还清醒,想把四个大诸侯捏碎了,好让皇权一统天下。
可他也明白,不能急。
“丞相说得对,下旨,召南伯侯进京。”
南伯侯鄂崇禹一听,差点当场瘫在地上。
姬昌都快进棺材了,八十五岁的人,走路都得扶墙,天天装孙子,每次去朝歌前都得跟家里人说遗言。
他儿子鄂顺倒是不傻,直接喊:“爹,别去!”
鄂崇禹比儿子老练多了。
人都走远了,他还在琢磨:要是真去了,回来还能活着吗?
他扫了一圈手下。
弟弟颚继胜开口:“兄长,南方那些部落都听你话。”
大将童升说:“要不咱们堵住水路,守住山口?南都有江做城墙,船当马,北边来再多兵,也过不来。”
童帆立马接话:“给我三千精兵,守虎首山,南都稳如老狗。”
几人一合计,写了个软得不能再软的奏折。
说最近蛮族**,得先平乱,等安顿好了,再乖乖上路。
朝歌和南都就这么耗上了。
没手机,没传讯玉简,一封信来回得一个月。
邓婵玉等不了了。
眼看征南的事还在纸上画圈圈,她干脆甩出分身,自己跑出去找机缘。
两个身子一起动,一开始手忙脚乱。
她练功时,分身得躲草堆里;分身抓猎物,她只能蹲厕所发呆,连黄姨娘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味。
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当初她找到朱果的地方,是座深山老林。
现在,她让那刚脱雏鸟壳的分身往那儿钻,练胆、练爪、练飞。
分身还没成年,跟只野鸟差不多。
翅膀扑棱,云朵托着她歪歪斜斜飞了半圈。
尾巴一甩,碎金般的光点像撒糖似的落了一地。
树梢上蹲稳,冲底下吼:“快点啊,笨猪!”
林子一晃,一头青皮野猪窜出来,牙长到嘴外头,活像从地底钻出来的怪物。
邓婵玉咧嘴笑,手里拎根烤得焦香的羊腿。
“乖,来,这口给你。”
当康鼻子抽动,眼睛发亮,几步冲过来抢。
嚼两下,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哼哼——”它抬头,又问一句。
邓婵玉摆手:“别急,我刚才是‘法语’,懂不懂?早安!读过书的人说话不骗人。”
当康歪头,耳朵抖了抖。
想半天,忽然咧嘴:“哦——原来如此!”
往后走两步,蹦跶一下,对着天喊:“笨猪!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