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亭中对话（1/1）

风裹着荷香吹进亭子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润气，拂过小唯的鬓角，几缕碎发轻轻飘起来。

浮生看着那发梢沾着的雨珠滚下来，落在她白色的衣襟上，洇开小小的一点湿痕，忽然想起出门前老掌柜说这几日湖上会有阵雨，叫他们带好伞，亏得听了劝，不然这会儿就要淋成落汤鸡了。

小唯好像也想起这件事，转过头对着浮生抿嘴笑：“客栈掌柜说的果然没错，这夏天的雨，说来就来，半点不等人。”

说着又往湖面望，雨势渐渐缓了些，风一吹，水幕晃了晃，能瞧见远处湖面溅起大大小小的银亮水涡，一圈圈荡开，又被新的雨珠砸碎。浮生嗯了一声，从袖里摸出方才带的纸包，拆开是两块绿豆糕，是早晨出门时小唯装的，纸包沾了点潮气，糕身还是干爽的，他递了一块给小唯：“走了一上午山路，正好垫垫肚子。”小唯接过来咬了一口，绿豆的清甜漫开在嘴里，混着满鼻的荷香，连雨声都显得更清甜了些。

她指尖沾了点糕粉，蹭在脸颊边留下一点浅白，浮生瞧见了，掏出手帕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小唯的脸，温软的触感蹭得他指尖微微发烫，忙收回手攥住帕子，别开眼往湖面看，听见身侧小唯低低笑出声，带着点挠人的软意。

风又吹过来，亭外荷叶晃得厉害，水珠顺着大叶片滚进湖里，叮咚一声轻响，盖过了浮生有点乱的心跳。小唯咬着绿豆糕，忽然晃了晃他的袖子，指着远一点的湖面叫他看：“你瞧那里，是不是有只白鸭子浮着？”浮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团白影沾着雨珠静浮在荷叶间，雨丝织着薄雾，把那团白影晕得软软的，像落在湖面的一块云。

他刚要说话，忽然听见亭外传来脚步声，带着雨水打湿衣摆的沙沙响，抬眼一看，是个穿青布短衫的渔翁，披着斗笠提着渔兜，见亭里有人，笑着打了个招呼：“躲雨呢？这雨再过小半个时辰就停，届时湖面风凉，正好游湖。”浮生忙起身拱手应了，渔翁也靠在亭柱边歇脚，摸出旱烟袋点上，淡青色的烟顺着风飘出去，混在荷香里，居然也不呛人。

小唯靠在浮生身侧，咬完最后一口绿豆糕，指尖拈着油纸揉成小团，安安静静听着渔翁说湖上这几日的新鲜事，雨珠顺着亭檐一滴一滴落下来，在阶下积出小小的水洼，映着亭里四个人影，安安稳稳的，连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

烟抽了一半，渔翁忽然捻着烟袋锅往那白鸭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说：“你们刚说那团白影？那可不是什么鸭子，是上个月飘来的一块白瓷瓶的碎片，沾了塘里长的水绒藻，远瞧着倒真像只睡鸭。”

小唯听完瞪圆了眼睛，仔细望了那团白影半天，才噗嗤一声笑出来，直说自己瞧走了眼，倒平白把一块破瓷片当成了活物。浮生也跟着笑，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方才碰过她脸颊的地方，心里那点乱跳的慌意，顺着这阵荷风慢慢散了些，只余下一点软乎乎的痒，像方才小唯低笑的时候，蹭在耳边的那点风。

渔翁吸了口烟，又接着说前些天有人在湖东捞起半块古砚，上头还刻着前朝的字，被城里的收古董的先生拿走了，换了整整三斗米。这话听得小唯来了兴致，凑过去问那古砚是什么模样，渔翁便张开手比了大小，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雨声都淡了下去。

浮生靠在亭边，看着小唯侧脸上还没擦干净的那点糕粉，只觉得这一刻的雨、这一刻的荷香，还有身侧人的软语，都安安稳稳落在了心里，比吃过的所有点心都要甜。

不多时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