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对美狄亚复仇的讨论2（1/1）

雅典娜闻言轻笑，指尖点了点身边的橄榄枝，叶片簌簌落下几片，带着阳光的温度飘到小唯脚边。“你看，到了这里，其实道理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从古到今，太多的笔墨都用来描述美狄亚的疯狂，歌颂伊阿宋取金羊毛的英勇，好像那个为他赌上一切的女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英雄故事里一个用来衬托他魅力的注脚，是故事结尾需要被唾弃的疯子。可谁都不愿意承认，如果没有美狄亚，伊阿宋根本连金羊毛的边都碰不到，更别说靠娶公主换来安稳的权力地位。他占尽了好处，最后还要把所有的错都推给美狄亚的善妒，让全世界都帮着他骂这个女人，这才是整件事里最荒谬的地方。”

小唯的目光顺着那片飘落的叶子缓缓垂落，她凝视着地面，指尖轻柔地将它拨到一旁。当她重新抬起头时，眼中的愤懑虽已消散些许，却依旧闪烁着不肯妥协的光芒，她声音微颤却坚定地问道：“所以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岁月怎样更迭，您始终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那边，是吗？”

雅典娜抬眼望向远处爱琴海翻涌的蓝浪，海风把她的衣袂吹得轻轻扬起，声音清晰地顺着风传过来：“我当然站在她那边。她从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女，她只是第一个敢把套在女人身上的枷锁砸碎给人看的先行者。她选了最惨烈的路，可那路本来不是她要选的，是所有人逼她走的。只要这世上还有被伤害、被抛弃、被要求忍气吞声的女人，就会有人记得美狄亚，记得她哪怕一无所有，也不肯屈从于命运的那份狠劲。”

她抬手轻轻覆在胸口橄榄枝编织的发带之上，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锐利的弧度：“世人爱歌颂以德报怨的温顺，爱标榜顾全大局的妥协，可从来没人问过，那些被抢走的一切、那些刻进骨头里的伤害，凭什么要被轻描淡写地翻篇？美狄亚的狠，从来不是错，错的是那些把她逼到绝境，还要反过来要求她微笑退场的人。我站在她那边，从来不是站在杀戮那边，是站在每一个不肯乖乖吞下苦果的女人那边。美狄亚的杀子行为暗含着对父权秩序的反抗。在当时社会，女性只是男性的附属品，婚姻的主导权完全掌握在男性手中，男性可以随意抛弃妻子另娶，女性却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连控诉的权利都没有。伊阿宋甚至在剧中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护，认为自己另娶是为了家族和孩子的前途，美狄亚应该感激他，这种荒谬的逻辑恰恰体现了父权社会对女性的压迫。美狄亚作为一个外邦女性，本身就不被父权秩序接纳，她也从来没有服从过这套秩序。她从一开始就掌握着自己的爱情和命运，帮助伊阿宋取得金羊毛的是她，做出背叛选择的也是她，当父权秩序将她逼入绝境的时候，她就用最极端的方式反抗这套秩序。孩子，在父权社会中是属于父亲的财产，是父亲家族血脉的延续，美狄亚杀死孩子，就是对父权权力最彻底的否定——既然你认为孩子是你的所有物，我就亲手毁掉你的所有物，我才是孩子的母亲，我才拥有决定孩子命运的权力。这种反抗，让美狄亚的杀子行为超越了个人的爱恨，成为了被压迫女性对父权秩序的极端反抗。”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漫过，把这句话远远送向海面，和浪涛声揉在了一起。

浮生听完这番话，捻着膝头的橄榄叶终于松开，他望着雅典娜平静却坚定的侧脸，轻轻舒了口气，压在心里许久的那点别扭终于烟消云散：“我从前总觉得，美狄亚的复仇太极端，代价太大，现在才懂，我们本来就不该站在旁观者的位置，去要求一个被伤得遍体鳞伤的人保持温柔得体。她只是做了她想做的选择，讨回了她该讨的公道，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