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唯的问询（1/1）

天幕中的光影渐渐转暗，渐渐定格在哈迪斯踏入冥界门槛的那一刻，他黑色的衣袍扫过冥河翻涌的浊浪，从此将整片幽暗大地纳入自己的掌心。

小唯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绒垫，指节泛出淡淡的白，她望着天幕中那个孤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原来从出生起就被父亲吞噬，从胜利中分得最荒芜的领地，这一生的颠沛与孤冷，早在命运开篇就已经写好了注脚。

浮生偏过头看向她微颤的肩，悄悄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慢慢熨开她心头的寒凉，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层了然的唏嘘——原来小唯梦境里那些挥之不去的孤影，早在千万年前就已经埋下了根。

哈迪斯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仿佛天幕上那段属于自己的过往，不过是一段与他无关的他人故事，只有那双沉在暗里的眼眸，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穿过千年的时光，重新落回那场早已落幕的战争里。

“哈迪斯大人，小唯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在这深邃无垠、仿佛永无尽头的幽冥之地，您是否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孤独？”小唯的目光中流露出真挚的同情，既同情您自诞生之初便未曾体验过亲情的温暖，刚一出生就被父亲无情地吞入腹中；也同情您在波澜壮阔的泰坦之战中功勋赫赫、战绩卓着，如今却只能在这幽暗的国度里，独自守护着万千沉寂的亡魂，日复一日。

哈迪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像冥河底翻涌上来的凉波，带着千年不散的冷意，却没了初见时的压迫：“孤独？这幽冥界本就是我选定的归处。”

话落，他抬眼望向天幕中依旧定格的孤影，眸底那片翻涌的波澜渐渐沉了下去，“当初划分疆域，我选了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不是命运的安排，是我自己愿意来守着这里。至于亲情与温暖，我从未见过，自然也不会觉得缺了什么。”

当浮生听到这番话时，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一阵波澜，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与过去的自己竟如此相似——同样对世事漠然，同样无心于人间情爱，更不会轻易为情感所动。然而，浮生其实想错了，他们之间看似相同的表象下，隐藏着本质的差异：哈迪斯之所以成为如今的模样，是他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是他历经思虑后所走上的道路；而浮生，却仿佛是天生就注定如一块坚硬的磐石，从始至终便未曾沾染过凡尘的温情与悸动。若是没有小唯的存在，他或许早已将无情道修炼至极致巅峰，终生镇守于那寒冰地狱之中，执掌着万千罪恶滔天的妖魔，永世不离。

小唯却没有被这番清冷的言语打消念头，她往前微微欠身，声音轻得像落在冥河水面的月光：“可大人您眼底的波澜，骗不了人的。您见过天光，见过众神在奥林匹斯山上饮宴欢歌，怎么会真的对这片永夜毫无芥蒂？您选了这里，守了这里千年，不是因为不需要温暖，是您把通往温暖的门，亲手给关上了啊。”

哈迪斯握着冥王剑的手猛地一紧，玄铁剑刃在地面划出细碎的轻响，幽暗大殿里的风忽然卷动起来，拂得天幕上的光影微微晃荡，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遮在了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