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碗海鲜粥（1/2）

回到村里时，日头已经爬上了屋顶。屋顶上的青瓦被晒得发暖，几缕炊烟从邻家的烟囱里缓缓地升起来，直直地往蓝天上走。

小唯先把米淘了，架起灶。灶是土砌的，年头不小了，灶口被长年的烟火熏得乌黑发亮。柴是林老伯前几日劈好的，整整齐齐码在檐下，一段段长短相仿，断面露出新鲜的木色，混着海风的气息。她生火的手法已经比刚来时熟练许多，火苗舌一样舔着锅底，锅里的水渐渐滚起来，从锅底冒出一连串的小泡。她把米下进去，又添了干虾皮、几片姜，还有昨日林老伯从滩上捡回来的几只小蛤蜊。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白气腾腾地漫起来，绕着灶台打转，把整间屋子都熏得暖了。那暖是实的，香的，贴着人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往里渗。

她一边搅粥，一边想起昨夜的事。

昨夜她在院里坐着，林老伯搬了张矮凳出来，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她看海。看了很久，老人忽然说：“我那个丫头，小时候也爱这么坐着。后来嫁到外村去了，一年也不回来一趟。”

小唯问：“她想你吗？”

林老伯笑了笑，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像潮水退去后岸边留下的一道道痕迹：“想不想的，日子总得过。她过得好，我就踏实。”

那时小唯没听懂。她只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不疼，却记住了。她修行这些年，学过吞吐，学过幻化，学过怎么把一颗心收得干干净净，唯独没人教过她，原来“踏实”两个字，是这么一种沉甸甸的、往下坠的感觉。那感觉不叫人沉下去，倒像把人稳稳地按在了地面上，按住了，就不再飘了。

粥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林老伯屋里。

老人正坐在床沿上补渔网，那网摊在膝头，破开的口子已经补上了小半。他见她进来，忙要起身，动作却慢，像被那网绊住了年岁。小唯把碗按在他手里：“趁热。”

林老伯低下头，端详着那碗粥，白米熬得开了花，米油亮亮地浮在上头，虾皮和蛤蜊散在米花之间，橙红的、乳白的，热气糊了他一脸。他没急着吃，先抬头看她：“阿唯，你自己吃了没有？”

“锅里还有。”她说。

老人这才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嚼完了，忽然说：“鲜。”

就一个字。小唯站在那儿，看着他一口一口把粥吃完，吃得很认真，像在吃这世上顶金贵的东西。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往下坠的东西，又沉了一点，沉得稳稳的，不再像从前那种没有着落的慌。

她不知道，就在她转身去洗碗的时候，屋梁的阴影里，一点极淡的金光闪了一下。

那是浮生分出的那一缕神识。它落在梁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小唯把碗放进水盆，看着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看着她侧脸被晨光照得柔和。水声细细地响，晨光从那扇木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像一条薄薄的、温温的光带。它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它看见的，比小唯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自己看见的更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