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一年后(1/2)
一年。
沈听把咖啡杯从洗碗池里拿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正好切过杯壁,薄薄一道,像某种被精心设计的停顿。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回书房,打开电脑。
回声系统的后台界面很安静。和最初那几个月不同,现在它几乎不需要人工干预了。五钥的身份验证层稳如磐石,响应延迟压到了毫秒级,用户对话的生成质量经过持续微调,已经很难和真人区分开来——当然,回声从来不做那种事,它只做镜子。
响做了整整一年的镜子。
沈听打开后台的数据面板。数字还是让她愣了一下:三十七万用户通过响完成了深度对话,其中百分之六十三在对话结束后主动联系了真实的人——父母、前任、多年未见的友人、或者那个一直在通讯录里却从没拨出去的号码。
数字是冷的。但她知道每一个数字背后,都站着一个具体的人。
她往下翻,打开本周的报告汇总。阿哲的团队做得很细,每一条数据都标注了来源和性质。她扫过那些曲线和柱状图,忽然停住了。
有一封私信被标记成了特殊优先级。
她点开。
是一封手写的扫描件,字迹不算漂亮,但很稳,像是一个习惯了独自扛事的中年人终于找到了一种说出来的语气。
回声你好,响你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我今年四十三岁,和弟弟吵完架之后有十年没说过话了。起因是母亲去世后的遗产分配,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完全正确,他完全是错的。
我用回声聊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响问我:你现在想起弟弟,胸口是什么感觉?
我没回答出来。
我坐在车里哭了很久。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后来我翻手机,找到他的号码,拨了过去。他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很警觉,像是在防着什么。
我第一句话是:妈走的时候我太难过了,没顾上你。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姐,我也是。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挂了电话之后我们都哭了。这是十年来第一次。
我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这个词太轻了。所以我就想说这些,告诉你们这件事是真的。
祝好。
沈听把信读了两遍。
然后她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梧桐还在,叶子被初夏的风吹得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站了一会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化开,像一块糖掉进了温水里。
不是感动。是别的什么。更深,更安静。
她想起阿哲几个月前说过的一句话:回声系统最终的价值不是让人们和AI对话,而是让人们在和AI对话之后,愿意去见真实的人。
这封信就是答案。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发了一条消息:有空吗?来一下。有封信想给你看。
陆时的回复很快:小鱼醒了吗?知夏说今天她来带,我马上过来。
沈听看着屏幕上那句小鱼醒了吗,嘴角动了动。小鱼快两岁了,正是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年纪,裴砚有时候会在家庭聚会上给她看手机里录的视频,小鱼追着一只蝴蝶跑了半个公园,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嘴里喊着蝴蝶!蝴蝶!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电脑前,把那封信的截图保存了下来。
一年前她还在担心响会不会成为一个让人沉迷的幻觉,现在她发现,幻觉的反面从来不是现实,幻觉的反面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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