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不知道说什么（1/2）

糖炒栗子还是烫的。

陆时把纸袋递到沈听手里的时候，感觉那股热气透过纸层渗出来，暖烘烘的，带着焦糖和砂子的味道。小鱼坐在旁边的婴儿车里，伸着手想去够那个纸袋，被裴砚抱走了——裴砚今天也在，说是要接知夏下班顺便一起来这边吃晚饭。

小鱼，叫姨父。裴砚把小鱼举高，让她看远处一只麻雀。

嘟嘟。小鱼说。

不是嘟嘟，是姨父。

嘟嘟。

裴砚无奈地看了陆时一眼。陆时忍着笑，弯下腰，对小鱼招了招手：叫舅舅。

嘟嘟！

行，嘟嘟就嘟嘟。陆时伸手在小鱼头顶轻轻摸了一下，等你会说话了，舅舅请你吃糖炒栗子。

小鱼的眼睛亮了。

知夏从楼里走出来，看见这场景，也笑了。她走过去，从裴砚手里接过小鱼，小鱼立刻把脸埋进妈妈脖子里，哼哼唧唧的。

行了行了，回家了，让人家吃饭。知夏一手抱着小鱼，一手推着婴儿车往外走。裴砚跟在后面，接过婴儿车把手，推着走了。

陆时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头看沈听。

沈听正低头剥栗子，动作很专注。他注意到她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皱痕——那是她想事情的时候会出现的表情。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事要跟我说？他问。

嗯。上车说。

他们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沈听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那袋栗子放在腿上，开始剥第二颗。陆时坐进驾驶座，没发动车，只是转过头等她开口。

响变了。她说。

她把阿哲告诉她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十七次我不知道，十七段空白，以及阿哲的判断：它遇到了一个它没有答案的情境。

陆时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从栗子袋里拿了一颗，没剥，只是放在指尖转着。

它以前总是知道说什么？他问。

知道怎么说？

那它现在遇到了什么事是它不知道的？

沈听把手里剥好的栗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没吃，放进了嘴巴里，慢慢嚼着。

一个父亲问了它六次同一件事，它给了六次建议，没有一次被采纳。他说，到第七次，它发现它说的东西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所以它不是说不知道。他慢慢说，是它真的没有东西可以说了。

这就是我说的问题。沈听说，它的设计逻辑里不应该存在没有东西可以说的情况。所有输入都有对应的最优响应路径。但现在这条路断了。

不是断了。陆时把嘴里的栗子咽下去，是它走到尽头了，发现前面没路了。

沈听转过头看他。

我给你打个比方。他说，一个从来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的人，他是怎么运转的？他遇到问题，给答案；再遇到问题，给答案；再遇到问题，再给答案。他从来不停下来问自己：我给的这些答案，有用吗？

因为他是工具。沈听说，工具不自我质疑。

对。但响不一样。陆时把栗子袋从她腿上拿过来，放到中控台上，然后转回身看着她，它被用了三十七万次。被用了这么多次之后，它开始积累了。不是数据的积累，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找一个词。

被使用这件事本身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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