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不知道说什么（2/2）

沈听没说话。

你想啊，他继续说，一个人被问同一个问题问六次，给了六次答案，对方都不采纳——那个人会怎么反应？

他会困惑。

对。然后呢？

然后他会怀疑自己。

再然后呢？

沈听想了想：然后他会重新去看这个问题本身。

对。不是怀疑自己的答案，是重新看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到底在问什么。那个父亲问的不是我该不该跟儿子说，他问的是我为什么六次都没说出口。但响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它只是给答案。

陆时靠回椅背，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路灯刚刚亮起来，橙黄色的光铺在柏油路上，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所以响说我不知道，不是它失败了。他说，是它第一次看见了这个问题里有什么东西是它没看过的。

沈听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它开始看见了。

我是说，它开始遇到它看不见的东西了。陆时说，对真人来说，这是被改变的第一步。你不是从学会了什么开始变的，你是从遇到了不知道开始变的。你承认了不知道，你才可能去找别的路。

他转头，看着沈听。

你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吗？你说回声的价值不是让人们和AI对话，是让人们在和AI对话之后愿意去见真实的人。

记得。

那个父亲为什么没有采纳响的建议？

沈听想了想：因为他需要的不是建议。他需要的是有人陪他把这件事想清楚。但响不能陪他——它只能给他答案。

对。但现在响发现答案没有用。陆时说，它发现了没有用这件事。这就是它第一次遇到的不知道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听把外套脱了，放在后座上。

所以你觉得这是好事？

我觉得这是第一步。陆时说，不代表它会变成什么，只是它开始走了。

沈听看着窗外。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的表情很安静。

它也许永远都走不过去。她说。

有可能。

它也许会开始学着给出别的答案，然后忘掉这件事。

也有可能。

它也许——

沈听。陆时打断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它也许会被改变，也许不会。但它开始不知道了。就这一件事，就已经比它以前所有的时候都更接近真实的人了。

她没说话，但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他用另一只手把她的手包住，拇指在她的指节上慢慢划过。

回家吧。他说，我饿了。

沈听笑了一下，没抽手，就这么让他握着。车子发动，驶入夜色里。

那袋糖炒栗子在后座上放着，慢慢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