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初到香江之语言关(2/2)
铜锣湾的夜晚灯火辉煌。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轮渡亮着灯,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光痕。更远处,九龙半岛的高楼像黑色的剪影,点缀着无数灯光。
这就是香港。机会与风险并存的地方。
一张八十一年的借据,可能一文不值,也可能价值连城。关键看怎么用。
我想起丁老的话:在香港,要善于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但也要保持警惕。
周卓凡这样的人,是敌是友?是合作对象还是竞争对手?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张借据是一个切入点。一个可能打开局面的切入点。
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周家的,关于晚清民国时期粤港商人往来的……
还要等待时机。贸然行动只会坏事。
我打开台灯,拿出纸笔,开始制定计划。
第一步:从别的渠道了解怎么能把大陆的东西带过来。
第二步:研究周家的产业和商业布局。找到可能的合作点。
第三步:提高自己的分量。在华润站稳脚跟,做出成绩。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和周卓凡这样的人对话。
第四步:等待合适的时机。
写完计划,已经深夜十一点了。陈建国和李卫国都睡了,房间里响起轻微的鼾声。
我走到窗前,看着香港的夜景。
这座城市,刚刚向我露出了它复杂面貌的一角。而我要做的,是在这片繁华与混乱中,找到自己的路,找到为国家服务的方式。
那张光绪十年的借据,也许是个开始。
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无论如何,我已经踏上了这条路。从山西农村到香港中环,从农业生产到国际贸易,这一步跨得很大。
但我有信心。因为我知道历史的方向,知道国家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来。
为了学本事,为了攒资本,为了将来回去建设家乡,建设国家。
这个信念,会支撑我走过在香港的每一天。
窗外的香港,依然灯火通明。这座不夜城,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故事,多少机会,多少陷阱。
而我,韩浩,一个来自1961年的重生者,一个华润公司的新员工,将在这里写下属于自己的篇章。
来香港的第一个周日,我没有像其他新同事那样去逛街、看电影或者游览景点。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我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黑色裤子,背着一个帆布包出了门。包里装着几个馒头、两件旧外套、一壶凉开水,还有一小瓶云南白药和几卷纱布——以及一包“大前门”香烟和一小瓶廉价白酒。后者不是给我的,是“敲门砖”。
铜锣湾的街道还未完全苏醒。我走到电车站,等第一班叮叮车。
“去鲤鱼门。”我对售票员说,递过两毫硬币。
鲤鱼门位于香港岛东北角。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机油味。我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眼睛警惕地观察着。
第一次尝试搭话,是在第二个周日,西贡一处僻静礁石滩。
两个年轻人刚从水里爬上来,冻得嘴唇发紫。我把外套和馒头扔过去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十几米外,点燃了一支烟。
“后生仔,食支烟,暖暖身。”我用生硬的粤语说,把烟盒递过去。
两人警惕地看着我,没动。
我换回普通话,语气尽量平和:“我也是从北边来的。放心,我不是‘花腰’(警察),也不是‘蛇头’。就想问点事。”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迟疑着接过烟。我帮他点上,他猛吸一口,呛得咳嗽。
“大哥……你想问什么?”
“路线。”我压低声音,“我老婆还在老家,我也想接她过来。你们怎么过来的?从哪里下水?什么时候安全?”
两人对视一眼。年轻的嘟囔:“凭什么告诉你……”
年长的制止了他,看了看我放在地上的馒头和外套,沉默了几秒。
“元朗……落马洲那边。晚上两点以后,潮水退到小腿,有‘带路党’(向导)接应,一百港币一个人。但最近查得严,上周‘沉’了(被抓)好几个。”
“水路呢?”
“水路险。我们就是游过来的,差点没命。大屿山那边听说有船,但贵,要五百,还不包到岸。”
我记下信息,又从兜里掏出二十港币,塞给年长的:“找个地方换身干衣服,赶紧走。别在这停留,天亮了不安全。”
两人千恩万谢,搀扶着消失在礁石后。
第二次深入交谈,是在流浮山一片红树林边缘。我“偶遇”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腿受了伤,靠在树上喘息。我帮他包扎,递上水和白酒。
他灌了一口酒,长舒一口气。
“老弟,你也是‘等船’的?”他打量我。
“等家里人。”我蹲下,“老哥,你经验多,给指条明路?陆路稳还是水路稳?”
“没有稳的路!”他苦笑,指了指受伤的腿,“我走了三次。第一次走梧桐山,被抓了,关了一个月遣返。第二次走沙头角,差点被地雷炸死。这次走水路,船翻了,拼了命游过来,腿还被礁石划了。”
“哪条路成功的人最多?”
“看运气,也看钱。”他压低声音,“如果你肯出大价钱,找‘大艇家’(组织严密的偷渡集团),他们有快艇,从蛇口直冲新界西北,只要十几分钟。但价钱吓死人,一个人要一千五,还得有关系才找得到门路。”
“时间呢?”
“农历初一、十五大潮前后,晚上涨潮时最好走。每月那几天,‘水警’(水警轮)巡逻也有规律,老手都懂。”他顿了顿,“但我劝你,能不冒险就别冒险。我过来半个月了,住在笼屋里,一天做十二小时工,赚的刚够吃饭。香港是天堂,也是地狱。”